店家闻言笑意不改,眼底却下意识掠过一丝不已觉察的局促,他坦然道:“小店地处偏僻,子时后鲜有客至,索性提前打烊,免得伙计们熬夜操劳。”
“你倒是会体桖下人。”少年似笑非笑。
店家听着不太对劲,对方语调怪怪的,不过他仍颔首称是。
“对了店家,你上回讲的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呐?”褚今钰不打算说出姜元凝的遭遇,在他看来,眼前的店家善恶尚且未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店家干笑几声,含糊说道:“是旁人杜撰的传闻,怎可当真?”
“好了,我也该让人去准备早膳了。”
话一说完,他便快步走开,那背影瞧着,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诡谲。
“我感觉,他心里有鬼,肯定没说实话。”钟眠压低了声音。
越是这般,她越对实情感兴趣。
“店家不肯说,只能暂时搁下,”钟为砚看向少年,“对了,姜姑娘如何了?”
褚今钰脸色沉沉耷拉着,语气多了点烦闷:“她夜里发了热,昏睡至今不醒。”
“发热呀,”钟眠蓦地心头微动,“我这里有清寒退热的药,晚点我让伙计熬了再送上去,姜姑娘这种情况,只怕余热未清,还会再度发热。”
因兄长身子不好,故而她会随身携带常见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
少年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顿步回头,淡淡开口:“倘若日后你们有想要除去之人,我可代为动手一次。”
钟为砚不由挑眉,含笑道:“若这是褚公子用以答谢的许诺,委实别致了些。”
褚今钰只抬了抬眼眉,并未答话。
他不喜欢,欠人情。
正要迈上阶梯,视线不经意掠过后院,只见伙计手中提着一只鸡,鸡羽上血迹斑驳,店家立在身侧,神色怅然,缓缓摇头。
少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须臾后,拾级而上。
*
回到房间,元凝还没醒过来,那黑蛇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蛇肚子露在上边,温顺伏在她额间,十分安分。
褚今钰拎起它摸了摸,蛇身变得温热,不是冰凉的。
他暗叫不好,抚上少女的脸蛋,热热烫烫的,她又发热了。
少年照旧用布巾沾水为她退热,弄到半途,房门被叩响了。
“褚公子,是我。”
褚今钰走过去开了门,见钟眠端着食盘立在门外,盘内盛着一碗米粥,另有一碗熬好的药膳。
女子眼底隐有忧色,叮嘱道:“你先给她喂完粥,再喂药。”
“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我。”
“好。”少年接过食盘,阖上门走回榻前。
他将少女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唤了数声。
元凝似有所感,睫羽颤了颤,费力睁了睁双目,转瞬再次紧闭,身子很是虚弱乏力。
褚今钰眉头紧拧,难得耐起性子,一勺一勺送入她口中,才饮过半碗,她抗拒着不肯再张口了。
他无计可施,只得转而喂她药膳了。
元凝闻到苦涩气味,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姜元凝,张口,喝药了。”
“苦的……不要不要……”依稀听见她含糊呓语。
这个姜元凝!
少年心头又恼又闷,眼尾是被气到的微红,先前她说他畏药苦涩,如今轮到自身,还不是这副样子。
褚今钰冷着个脸,嗓音挟着威慑:“再不肯服药,休怪我抓来毒虫碾碎,撬开嘴喂你服下。”
说罢,他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嘴边。
大抵是畏惧对方的恐吓,元凝这一回没有闪躲抗拒,张开唇齿,乖乖饮下药汁。
少年自鼻尖溢出一声冷哼,心道果真吃硬不吃软,非要稍加威慑才安分。
待一碗药膳尽数喂完,他记起她随身背的布囊存有先前买下的糖膏,取了一枚丢入水里化开,一并喂她饮下。
糖水入喉,冲淡嘴里的苦味,少女拧起的面庞松开,安安静静地阖眸睡去。
褚今钰收拾残局时,瞥见那半碗未喝完的米粥,他此时并无下楼用膳的兴致,索性将就着把余下的粥吃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