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如实答道:“我叫阿衡。”
“阿衡……”元凝眨了眨眼,温声夸赞,“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好听,阿衡耳尖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元凝趁势指着青松木雕询问:“阿衡,我见这屋里摆放的木雕很是精致,想问一下,是从何处买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想买一个摆放在家中。”
阿衡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随即小声答话:“这个啊……是我祖父亲手雕制的,不是买的。”
少女眼中似乎满是诧异,“那这整座屋子,也是你祖父亲手修建的。”
阿衡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从进门至此,只见得卫婆婆和你的身影,你的祖父,他不在吗?”元凝随口闲话般,不着痕迹引着孩童吐露实情。
听到这,阿衡神色多了些感伤,“他在两年前便逝去了。”
“是我唐突,不该多问的。”瞧他眸光黯淡,元凝立时缄口,不愿再戳他伤心处。
阿衡却是扬起一个笑来:“没什么的,人总有生老病死,我已经看开了。”
小小年纪,倒是通透,实属难得。
卫婆婆自外而入,想来在外头也听了点儿交谈内容,随口叹道:“老头子在世时,曾在荒僻山野间开设客栈,几位若是从芜城方向过来,说不定曾途经其地。”
“倒是巧了,我们的确在那间客栈留宿了好几日。”钟眠了然,不过未表露分毫急切,只柔声述说事实。
“方才进来,见屋中松雕与屋舍构造,便觉分外眼熟,这不,一问方知,原来深山客栈的前主人是令先夫。”
卫婆婆略感惊奇,开怀笑了起来:“真是天大的缘分!他当年吃苦受累耗了半生心力经营,如今难得有人提起,倒叫我心里感慨。”
元凝微微侧首,以极轻的声音问老人家:“那你可知,令先夫为何将客栈转让他人?”
“我们在深山客栈落脚时,曾与店家聊及此事,他亦是有心探知,始终放不下此事。”
“这事有点久了,我想想……”卫婆婆沉入旧事,半晌开口,语调古怪难言,“当年他仓促归来,称是将客栈转让了,我追问究竟,他却言语恍惚,道自己误造恶业,罪孽缠身,此后日日焚香拜佛赎罪,不消多时,终因忧思郁结,身染怪疾,就此去了。”
“其实我私下也有所揣测,老头子定是犯下了什么过错,心中愧疚,才逃回家里躲避。”
“若是几位知晓实情,不妨告知我,我都一把年纪了,多大的事儿也能接受的。”
说到此处,卫婆婆浑浊的双眸蒙上湿意,抬袖拭了拭眼角,语声也跟着发颤。
元凝张了张嘴,她不知如何开口,错本不在卫婆婆,先不说据实相告会令对方心生内疚,再者最要紧的,苏漪的死因未明,是客栈前主人误杀或是有意谋害,他们作为事后的旁观者,尚无从知晓。
钟眠适时站出来,宽慰道:“卫婆婆莫要多虑,斯人已逝,我等只不过在那客栈小住数日,哪里晓得当年发生何事。”
“您宽心度日,保重身体,才是头等要事。”
卫婆婆连连颔首,声线沙哑:“多谢姑娘,多谢几位,老身省得了。”
“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多住几日,进村时想必也看见了,我们村子繁花遍地,景致尚佳,闲暇尽可随处游览。”
“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褚今钰默然听完全程,神色淡淡,漫不经心问:“你们这里种的是什么花?”
阿衡脆生生答道:“红盏。”
这名字,倒与那些花甚是相配。
没聊多久,阿衡领着几人去往歇息的屋舍,共安排了三间房,钟眠和钟为砚各一间,元凝和褚今钰同宿一间。
自从上回在客栈遭遇“怪物”敲门,受了极大惊吓,元凝往后都不敢独自安寝,同少年睡一处才踏实,还能让对方为自己扇风纳凉。
“几位贵客,这便是你们的房间。”
元凝朝阿衡笑了笑,道:“辛苦你啦。”
稚童面上泛起点薄红,羞赧垂首,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元凝和褚今钰推开屋门打算进去时,被钟为砚一语拦了下来。
“褚公子可有觉得,这村子存在古怪之处?”男子面容清隽,唇角虽含笑,笑意却有些讳莫如深。
少年挑了下眉,“没想到,你也发觉了。”
钟为砚但笑不语。
“你的直觉没错,”少年依着门框,慢悠悠说着,“古怪之处的来源,是名唤红盏的花朵。”
“至于其中玄机,我眼下未能洞悉。”
点到为止,男子没再多问,转身径自回房。
褚今钰进门后,刚想与元凝说几句话,冷不防对上她潮红遍布的面庞,他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是情蛊,又出来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