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房门被人叩响,阿衡稚嫩的嗓音自外传入:“姐姐,该用晚膳了。”
元凝回了句好,连忙从床上弹坐起身,当即就要出门。
没走两步,手腕被人握住,她的身体被按到铜镜前。
“头发乱糟糟都没梳好,这个样子怎能现身在外人面前。”少年手里握着木梳,嘴上故作嫌弃地数落。
“那你帮我梳吧,”元凝索性端坐不动,任由他抚弄自己的发丝,“简单点就好,用完膳我还要回来休息的。”
褚今钰指尖利落,取簪子给她挽了个发髻,然后就跟着她一同出去用膳。
再度步入厅堂,热腾腾的膳食一一排布妥当,其余人都已到齐落座。
“家常粗简小菜,还望几位姑娘公子莫要嫌弃。”卫婆婆脸上带着乡野人家特有的朴实拘谨,生怕他们吃不惯粗食。
元凝摇头浅笑:“卫婆婆您费心张罗,我们欢喜还来不及,何来嫌弃一说。”
老人家笑得愈发和蔼,“不挑就好,只管放开胃口享用。”
褚今钰心底惦记着那种名为红盏的花,状似随口问道:“你们村子栽满了红盏,莫非皆是贩花营生?”
卫婆婆一听,连连颔首:“这位公子所言不差,我们所在地界名唤馥城,城里人爱花,是不必多说的,酒肆里插花,闺阁里簪花,诗人墨客以花作诗,便是街上卖饼子的老翁摊前都要摆上一盆。”
“尤其是我们村里种的红盏最好,颜色漂亮,香气足,城里花商都抢着要,日日天不亮摘了挑进城,村里大多数人都靠着这份营生补贴家用呢。”
少年眉峰一挑,复又追问:“花儿养得这般出彩,背后可有别样缘由?”
“有的,”卫婆婆一脸神秘,语气隐晦,“萦花村常年受花神庇佑,红盏自然长得秀美绝伦。”
花神?倒是有意思。
几人彼此对望一眼,心中思考各不相同。
“瞧我这记性,险些忘记同你们讲,”卫婆婆拍了拍额头,“过几天,是我们村子每年一度的祭花神大典,几位可以去开开眼界。”
“好啊。”褚今钰眸光微动,懒洋洋应下。
他打第一眼望见红盏,就察觉异样端倪,而所谓的花神一说,更是不会采信。
照他看来,这个表面看似平和的村子,背地里可能潜藏着幽深的秘事。
用完膳,卫婆婆和阿衡整理桌面的碗筷拿去清洗,元凝几人还在坐着休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在少女的位置,刚好身后是那个熟悉的青松木雕,她侧着头盯看了许久,想拿到手中仔细观摩。
不料手底一滑,木雕哐当坠地。元凝心头一紧,慌忙俯身拾起,见东西完好,暗暗庆幸并未摔破。
只是,仿佛有什么细小之物,从木雕身上摔落出来。
元凝惊疑下,伸手将那物捡起来。
她半信半疑将物件展开,竟是一封亲笔书信,看清上头内容,顿时睁圆了双眼。
“你们看!”元凝把信放到桌案中央,几人凑过去观阅。
原来此信是卫老的悔过书,他自述一念糊涂跑到荒山野岭开设客栈,又痴迷打造各式机关暗道,当初把内通地窖的客房租给旅人,害得一位姑娘跌落地窖,不幸遭利刃殒命,也害得姑娘的夫君变得疯疯癫癫。
卫老却不敢说出来,他自知有罪,无地自容,慌乱下变卖客栈逃回故里,终究心中难安,郁结成疾。
看来,他不想告知卫婆婆自己做下的错事,同时也不希望让这件事永远成谜,才将写好的悔过书塞入木雕里,期望在他死后,有人能从中发现真相。
大抵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这个关头,被元凝几人揭开了这几乎成谜题的事件。
只是已经无济于事了,卫老,李嵘和苏漪,以及店家,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都死去。
纵然知晓始末,也无力改变分毫。
“我们……要不要告知卫婆婆?”元凝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毕竟作为夫妻,自己夫君犯了何错,老人家总归是想要探明的。
然实情一旦道出,对方未必能承受得住。
“人都死了,”钟眠显然不认同告知卫婆婆,她叹气,“说了有何益处呢,徒增伤悲,就永远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吧。”
“我与阿眠的想法一致。”钟为砚微微一笑,自然与妹妹站一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元凝亦是这般思量,她走到灯烛跟前,把记录前因后果的悔过书尽数烧掉。
做好一切后,她把木雕摆回了原处。
“困了,”元凝转头看向少年,“我们回房歇息吧。”
褚今钰嗯了一声,循着她的脚步相随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