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今钰略带讶然地看着她,笑时小虎牙隐现,捻起少女胸前一绺发丝,绕在指尖把玩,“姜元凝,我说错啦,看来你偶尔还是挺机灵的。”
元凝郁闷,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如不夸。”
“田素,原本我与她并无深仇大恨,可她为了一个男人,在我的膳食里下化功散,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同她算?”说到此人,少年嗤笑一声,满含鄙夷之意。
元凝忆起田婶托她顺路带膳,她睁大眼眸,触到真相端倪,她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急切询问:“是不是……那次?”
少年唔了一声,毫不留情揭穿,“是,你被她利用了。”
“倘若我当真出事,你便成了最有嫌疑之人,那么今日被扔下祭坛的,可就是你了。”
元凝眼睫轻轻一颤,神情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她怎会料到,初见时温善可亲的妇人,竟会借机利用她,人心之恶,令人齿冷。
“你明明用了那顿膳,为何会无事,而我也无事?”少女语声发涩,眼眶看起来红红地,瞧着令人心尖发软。
褚今钰鬼使神差抚上她的发顶,像揉黑蛇一样揉了揉,惊奇发觉,手感蛮好。他喟叹道:“你没有武功,化功散自然对你无效。”
有道理,元凝心道。
若在平时,她定然会觉得少年此举暧昧不妥,可她心有点乱,便也忽略了过去。
“我的确用了膳,不过我早已有防备,膳后服了解药。她以为能瞒得滴水不漏,却不曾想,我早已识破,只不过一直隐而不发,就是为了借此引那人现身。”
“你们,是有仇吗?”元凝揣测。
提及此,褚今钰脸色彻底寒了下去,语调沉鸷:“这仇,可大了去了……”
此事还要回溯到十几年前,巫泠的峒主之位向来是传承制的,传长不传幼,到他父亲这一代,显然是身为长子的他合理继承。
且父亲褚越,虽性情温厚,也不乏手段,是足够有能力执掌巫泠之人。
然而弟弟褚鸿,也就是褚今钰的叔叔,因心有不服,暗自滋生异心,串通族中长老与叔伯,设下毒计欲将哥哥扳倒。
一日族中宴会,他们在褚越的膳食中下了化功散,悍然提刀,于宴会上袭杀而起。
当时还怀着孕的峒主夫人,替丈夫挡下了致命一剑,褚越目睹一切,悲怒攻心,硬生生冲破化功散所制,出手反击,鲜血染遍整场宴会。
峒主夫人本就即将临盆,经此刺激下,直接动了胎气,当场便产下婴儿,她伤势过重以及产后虚弱,最终坚持不住,撒手人寰。
褚越近乎疯魔,凡那日涉事者,他一个接一个寻出,以万般手段将人折磨致死。
从那之后,他的性格逐渐变得阴郁暴躁,褚今钰长到五年,便被他丢到万毒林训练。
他要他练就一身武功,磨砺出狠绝性情,唯有如此,族中旁人才不敢再萌生异心。
褚今钰的童年,没有尝过父母亲情,只有习武和制蛊,但凡做得不尽父亲的意,便要遭他鞭笞责罚,罚跪思过。
众人道他天纵奇才,可其中的苦与痛,只他一人知晓。
当初谋害褚越之人,尚有残存者,这些年陆续被寻出,至那神秘男人,便是最后一个。
褚今钰如猫抓老鼠般将他戏弄于掌心,险些将人逼疯,故而那人生了大胆心思,想要反杀少年。
男人设局,故意留下一封诱导信,道他知晓有同谋仍存于世,只要子夜时分来后山,他就告诉少年。
褚今钰佯装不知田素背叛他,用光了那顿膳,入夜后带着姜元凝赴约去了。
确实如他所想,这是一个圈套。
男人想御虫杀他,可惜自不量力,还不是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褚今钰并不在意他是何人,他只知道自己的仇,至今日已经报完了。
而田素,她此前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不知怎么与那男人扯上了干系,竟帮助对方对付他。
还将主意打到姜元凝身上,简直愚不可及。
“一个两个,都是蠢货。”褚今钰眼底尽是漠然嘲弄。
元凝听罢,久久不语,害母之仇,该报,她委实没有道理评判少年的是非。
“姜元凝。”
“怎,怎么了?”少年忽而唤她,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褚今钰直勾勾望向她,她浑身不自在,心头发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欠我的救命之恩,我想好,要你如何报答了。”
元凝抿唇,轻声道:“你说。”
“只要不杀人放火,都可以的。”她悄悄觑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
少年笑她多此一语:“杀人放火,我用不上你,你这小身板轻易就能被人拎起,反过来我还得去救你。”
元凝窝窝囊囊垂下头,没有反驳。
“这样,”褚今钰凑近前来,抬起少女下颌,瑰丽的眼眸泛起惑人流光,“替我养蛊三年,如何?”
“我答应你。”她一口应下,生怕自己不答应,少年拿她去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