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却是后退两步,甩着尾巴,莫名地,她从那豆大的眼睛里读出了嫌弃之意。
褚今钰斜瞄见她所作所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那颗尖锐的小虎牙。
他解释:“阿福是肉食动物,只吃肉,不吃素,它不像你,一点都不挑剔。”
元凝收回了手,她细思少年的话,他说她一点都不挑剔,莫非是在笑她贪吃,无所不食?
她面色一垮,闷闷道:“我吃得也不多。”
褚今钰一听便知她想岔了,立马纠正:“我何时说你吃得多,不过是觉得,在吃这方面,你比阿福令我省心多了。”
毕竟这果子酸涩味苦,毫无甘味,她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红果,头一次对她在中原的生活,生出几分兴致。
他侧首看她,问道:“姜元凝,你以前都过得什么日子,受亏待了?”
元凝咽下嘴里的果肉,眼睛望向远处,悠悠道:“我是庶出,婢女们告诉我,我的生母早已逝世,所以我爹将我抱给庄姨娘养,她虽没能给我十足的母爱,但是在姨娘的庇佑下,我也算平安长大,后来,她因病去世了。”
“我被赶到了偏院,伺候我的那些人就更加不上心,月钱被克扣,冬天没有炭,穿的永远是发白补丁的旧衣,吃的是残羹冷饭。”
她话音微顿,鼻尖已是泛酸,索性一脑股将事情道出。
“还有我爹,一年到头,我也只有新岁那日得以见他。在他主动派人寻我那一刻,我是很高兴的,他同我说,他做主给我许了户人家,朝廷三品大臣的继室,我嫁过去,便能成为朝廷命妇,不仅吃饱穿暖,还有数不尽的仆从伺候。”
“听起来很美好是不是……可我旁敲侧听,才知那人有克妻命格,在我前头,他已经克死五任妻子了,除此之外,他还很老,说起来比我爹年纪都大,我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他。”
“平日里从未起我这个被扔在偏院的女儿,需攀附权贵时方念及我,世间哪有这般道理,我是弱,但我不傻……”
于是向来怯懦的少女,头一回学会隐忍,在大婚前摆了所有人一道,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言语未尽,元凝眼眶的泪水啪嗒落下,一颗接一颗,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褚今钰皱紧眉,掰过少女的脸,笨拙地用衣袖揩去泪珠,语气生硬道:“你好爱哭,别哭了……”
少年的确不会安慰人,脑子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大不了,他日我若遇上他们,替你全杀了便是。”
元凝被他的话惊住,方才簌簌落泪,此刻慢慢收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去满面泪痕。
她抬眸看向少年,嗫嚅着嘴唇,轻声道:“你也好爱杀人,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
褚今钰见她不哭了,松了心神,眼底浮起一抹无人能懂的情绪,“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
“谁对谁错,旁人怎说得清。”
元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未知全貌,她的确没有资格评判一个人的是非对错。
两人用过果子,未作多歇,便继续朝前走去。
*
深夜时分,褚今钰的小楼悄无声息潜入数道黑影,他们四处翻寻,柜屉、箱匣,一切能藏物之所,几乎翻个底朝天,终究未能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黑影一疑惑:“怎会没有,难不成他根本就没这个东西,主上给出的消息有误?”
“不,”黑影二斩钉截铁否认,“要么是他藏得过于隐秘,在我们寻不到的地方,要么,他带在了身上。”
“那该如何是好?”
黑影二叹道:“回去复命,等主上安排。”
黑影人来到竹林,那里,立着一位披袍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闻得动静,沉声询问:“东西可找到了?”
黑影二应声:“回主上,没有。”
“可都找遍了?”空气中寂然片刻,披袍人再度追问。
“千真万确,都找遍了。”
“看来,他可够谨慎的,”披袍人冷笑,随即下令,“你们都进秘境,务必记得,不惜一切代价,将东西给我带回。”
“主上,可是要……”黑影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披袍人的语调刹那间冷冽刺骨:“我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凡事自有我兜底,尔等,安心去做便是。”
“是,主上。”众黑影躬身应喏,紧随披袍人其后来到秘境入口。
那人以钥匙开启通道,等黑影人进入之后,便回身将石门闭紧。
披袍人眼神幽沉,下一刻掠地而起,瞬息消失无踪,半分痕迹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