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黑影,不是鬼?”元凝气息紊乱,忆起适才情景依旧心慌。
闻言,少年好整以暇地抬起她下颌,话里带了些许玩味:“这世上本就无鬼,只有,装神弄鬼。”
元凝长睫扑簌,咬着下唇追问:“那……刚刚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我尚未确定,晚些再与你细说。”
“好吧,”元凝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褚今钰将她扶起,抬手燃了一枚讯号烟火,“我已传讯于四长老,等他带人来将尸体运走,之后再做打算。”
元凝拍了拍身上的雪,挪走几步,发现腿脚已无不适。多亏褚今钰执意要她披上斗篷再出门,衣料厚重卸去不少力道,石子击在腿上,才未有重伤剧痛。
不多时,四长老奉海带着数人匆匆赶至。
“少主。”
褚今钰颔首示意:“瞧瞧,你们可认得此人?”
奉海凝神细看,而后摇了摇头:“不识。”
身边的一名峒民神色踌躇,似要言语。
褚今钰捕捉到他的细微举动,沉声问:“你可是识得他的身份?”
峒民低声回答:“对,我见过他,好像是卖油茶铺子张家大娘的儿子。”
“先将尸体运回峒署,派人把守,不许闲杂人等涉足,从他的身份入手去查,此人曾跟那些人有过冲突和接触。”
“是。”
褚今钰带着元凝往回走,临走前,她多看了几眼四长老。
少年察觉异样,状似漫不经心道:“姜元凝,你有何疑问?”
元凝仰头看他,面上拢着一层困惑之色,她说:“这个四长老,与我先前看到那个,长得不一样呀。”
“当然不一样,”褚今钰哂笑了声,“还记得我说过,二长老被我杀了。”
“记得,这两者有何干系?”
“长老之位固定四个,有人死了,便会有人补上去,二长老之位,由先前的三长老补上,四长老补三长老之位,空出来的四长老之位,是峒民重新投选出来的。”
元凝哦了一声,小声说:“难怪我觉得方才的四长老很是眼生。”
她喟叹:“直到今日我才知晓,你们这儿也有类似中原衙门之所,能审理案件,我原以为这种规制只中原才有。”
褚今钰看向天际落雪,淡声道:“巫泠峒民成千上万,若无完备的规制体系,何以约束族人?此法乃是先辈在中原习得。”
“这套规制,对你没有约束作用?”元凝心念一动,眸光淡淡闪烁着。
少年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这才慢条斯理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杀了人,无需承担后果,太过嚣张了?”
他笑吟吟地,弯起好看的眉眼,每说一句,高挺的身形寸寸紧逼,生生逼得少女不住后退,直到她的后腰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元凝鼓起脸,唇瓣轻轻翕动,很快弱了底气。
少年将她困在树间,眉眼噙着浅浅笑意,居高临下睨着她,像逗弄束手无措的猎物,语气懒怠。
“是也无妨,你所思所想,就是事实。”
“既由我执掌,我自当不受任何事物的羁绊束缚。”
“所以呀,”褚今钰指尖轻抬,替她戴上兜帽,“你可要乖乖听话,不许背叛我,若是惹恼了我,想要脑袋跟我的刀接触,还是被我下蛊,届时就自己选一个。”
元凝半张脸掩在兜帽里,她掰着手指,试图讨价还价:“我可不可以,一个都不选?”
“不行,必须选一个!”少年敛了嬉笑,语气变得凶巴巴。
“那我只能选择,听你的话。”迫于他的威势,元凝想了想,挑了他爱听的话来讲。
褚今钰这才满意,抬手轻拢她被兜帽覆住的脑袋,但隔了层帽子,他只能摸到毛绒绒的布料。
少年顿生不悦,他毫无避忌,将手探入她的兜帽内揉弄发顶,触感绵软,有一股暖意沁入指尖。
元凝被他的行径惊得瞪大双眼。
“你为什么总爱揉我的发顶呀?”
褚今钰懒洋洋道:“因为软,手感很好。”
元凝踮起脚,也想去看他的发顶,奈何身高悬殊,在她的视角根本看不到。
她有些泄气,仍是小心翼翼试问:“我能不能也……”
“不行!”少年似窥破她的用意,赶在她话说全前出言回绝,“你不能摸我的。”
元凝小嘴一撇,幽幽哼道:不行就不行,我才不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