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郁凌垂目看着手上的水渍，好像没有听见。

游梦往出口走了两步，南郁凌马上转过来看着他。以为刚刚太小声，游梦稍加音量又缓缓讲了一遍：“我要走了……谢谢你。”

南郁凌靠在雪白的墙壁上仰头看游梦，明明是仰视的姿态，无端有种俯视的气势。

“谢我什么？”

“……为我说话。”

南郁凌笑了一下。在零乱的心情下，许多话的出发点已经不明，但他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并问：“谢谢的方式就是离开吗？”

这听起来确实不太体面，游梦咬着嘴唇没开口。

南郁凌把擦过手的纱布递给他：“帮我丢一下。”

游梦抿了抿唇，迟疑一会儿还是过来拿走纱布，顺便被捏住手腕。

“梦梦。”南郁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责备，但那种责备和别人都不一样。“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游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南郁凌靠在椅背上回望，墙壁上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使游梦觉得不够格当他的背景。

他轻轻把手抽了回来，头扭向窗户。

南郁凌问：“那你要去哪里？”

无法回答。

和平常不同，不是状态差到说不了话，而是因为游梦确实没有答案。

“就算是这样也要走吗。”南郁凌说：“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总不会饿死，中心区治安很好，只要不是南鸢的儿子，就没有危险。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的语气变得凌厉，好像之前的争端从没有平息，情绪复燃蔓延到了游梦身上，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游梦只能勉强摇头，不再为自己辩解，往出口那边快步走去。

其实心里很担心南郁凌再次阻止，但这种情况并未出现，游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不敢回头。

因此他没看到，在他背后，南郁凌走到窗台边，对外面简单打了两个手势。

游梦还没走出这栋楼，就被几个Alpha保镖堵在电梯口。

为首的是个叫安杰的中年人，跟着保护南郁凌已经很久了，但游梦不认识他，下意识往角落一缩，又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色。

安杰赶紧说：“我们没有恶意。”

原本打算称呼一声“小少爷”，但想到刚刚在走廊门外听到的话，安杰面露为难，只说：“少爷不让您离开。”

面前的人没有因安杰的话给出任何反应，安杰走近些打算再说一遍，背后突然传来喝声：“你们在做什么！”

白舒微小跑过来，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他见围着电梯的人里有安杰，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把游梦扶起来，小声问：“鹤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走之后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大家的表情都好严肃。会长呢？”

安杰代答说：“南会长已经离开了。”

白舒微有些错愕，与身后的人对视一眼：“那、那还治疗吗？我把小赵医生带来了。”

安杰也无法决定。

这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当然要。”

南郁凌从楼梯走下来，修长的腿一步步踩在地面上，步伐有力。

“南先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胸前金属名牌上“心理科赵芜”五个字闪过冷静的光。

“赵医生，我们要治疗，但不是今天。”南郁凌说：“后续请您来家里治疗吧。”

赵芜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神色：“我需要先和院长请示一下。”

南郁凌扫了一眼医院的招牌，给柯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

片刻后，小赵医生电话响了，院长亲自致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小赵，上门看诊完全不是问题，一定要把病人看好，交给你了。”

赵芜挂掉电话，对南郁凌说：“没问题。”

南郁凌对医生点点头，走进电梯里，门一直被安杰卡着，见南郁凌进来，安杰才让出位置，露出角落里蹲着的人。

光明只有一瞬，游梦抬头时上方的脸已经换了一张，南郁凌逆着光问：“自己走还是我抱你出去？”

闻言，安杰往更远处走了两步，背过身去。

从上往下看，游梦的脸显得尤其小，下巴用两根手指就可以掐住，眼里的灯光是一种虚幻的神采，美丽却是真实的。

南郁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单膝蹲下去，做出要搂他的动作，游梦就用右手搭在他肩头，左手按着肚子慢慢站了起来。

南郁凌不无遗憾，从肩上拿下Omega的手握住，说：“走吧。”

路过众人，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游梦才停下来，南郁凌站在他身前，像一堵墙。

无路可退的游梦轻声说：“……别这样。”

“别怎么样？不要拉你的手，不要带你回家，还是不要对你说那样的话？”南郁凌说：“游梦，你不能只对你喜欢的行为说谢谢，不喜欢的行为说不要。”

将游梦的怔愣收入眼底，南郁凌接着说：“我的行为，你要接受就全部接受，你要拒绝就全部拒绝。”

语气淡淡的，好像只要游梦做出选择，他就会同意。但实际上，南郁凌没有打算给游梦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