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梨点点头,接着往下说:“这茅厕不是普通的茅厕,是公共茅厕,就是大家伙以后都在这儿上厕所。要修得大些,男女分开各建一处,建得离水塘远一些。”
有人悄悄看向村长,只看见村长端着碗仰头看天。
原以为这安居大业,首先就要开荒撒种,谁知竟是这有些私密的琐事,众人一时间有些难为情。
这段时间,大家是怎么解决的呢?
很简单,荒原这么大,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是了。
男的往东走,女的往西走。谁也不跟谁打照面,谁也不嫌谁埋汰。赵婶还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荒原啥都缺,就是不缺地儿。”
但现代人柴桑梨对此并不认可,觉得修茅厕已经是迫在眉睫,何况,这可是现成的肥料,扔了实在暴殄天物。
棚里的沉默还在继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大丫,修茅房干啥?这地儿这么大,哪儿不能…… 那个,是吧?”
“对呀,”有人附和,“这又不是城里,讲究个啥?”
柴桑梨心底轻叹,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
确实,从前的柴家村,向来都是用露天土坑将就,哪天坑满了直接埋上,再另挖新的接着用,一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柴家村百口人现在只剩三十几个,一户一坑已经不现实了,修公共茅厕是他们柴家镇文明再进一步的第一步。
“那大家摸着良心说,完事之后,有几个不是提上裤子就走了,还能给埋上的?地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大家都将就,以后就会遍地都是那个,平日里走路、干活,要是踩上了多晦气。”
这话戳中实事,众人纷纷面露讪色。
“再说万一遇上拉肚子,要跑到远处只怕有些来不及,要是夜里再摸黑出去,不小心摔哪个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众人已然听进心里,柴桑梨趁热打铁:“咱先简单搭着,不费什么事,一来方便大家,二来这东西集中攒着,将来全都是能下地的好肥料。”
“还能当肥料?”二叔眼睛亮了。
“能。”柴桑梨说,“老话说了,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稀奇,真稀奇。从前只知道拿牛羊粪肥地,没成想有朝一日还得自己个儿‘肥’自己个儿。”
“可说呢,肥水不流外人田。”柴桑梨欣慰。
一旁有人还是皱眉头:“那建在近处,岂不是整日都要闻着臭味?”
“放心吧。”柴桑梨说,“用水冲到底下的蓄粪池里,池子上盖个木板,板上再盖一层土,一点味没有。”
三爷爷起哄:“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说专门给拉屎盖个棚子呢。”
“那你活久一点,以后还能听说更多。”柴桑梨说。
这话风趣实在,当场逗得众人纷纷发笑。
这时柴长宁被身后的玉手托起来,举着小手脆生生问道:“大丫姐姐,茅房修好了是不是就不用跑远了?”
“对!”
“那晚上也不用怕黑了吗?”
“再也不用怕了!”
“那我以后都去新茅房!”
旁边的柴恒安也紧跟着大声附和,这时众人心里已不再有什么不认同了。
柴长宁得了鼓励,满心欢喜跑到前面来缠着她:“大丫姐姐,茅房能不能搭漂亮一点?我想要个漂亮茅房。”
“你想要多漂亮?”
“我想要有花的那种。”
“没问题,肯定给你安排上。”
三狗立马高声嚷嚷要装两扇门,几句童言趣语惹得众人笑声越发响亮。
几番商议下来,所有人都彻底应允下来,答应着手修建公共茅厕。
此刻天色渐浓,众人约好明日动工,说完便各自散去歇息了。
柴桑梨困意也上来了,但一时竟不知道睡到哪里。
没道理自己捡回来的外人都有了棚子,自己还没有,但事实就是如此。
虽说那棚子睡他们两个绰绰有余,虽说她已经挨在他旁边睡了两晚,但那都是事出有因的。
此刻他们二人都清醒着,他也不是那个连起身都费劲的病人,要是再共处一棚,只怕会污了他的清白。
柴桑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打算等大伙儿都睡熟了,自己再去篝火旁边凑合一夜得了。
正好现在塘边无人,她可以去洗洗自己这一身的尘土。
心念既定,她抬脚便往水塘走。不过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棚子后面的粗陶碗还安好地放在那里,里头泡着的种子已经吸饱了水,一粒粒鼓胀着,表皮泛着湿润的光。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张湿巾,把种子一颗颗拣出来包好,重新塞回自己睡觉的那堆干草下面。只等芽发出来,便能埋进地里了。
柴桑梨很满意,顺手捡起碗放回灶边,张望了一圈,棚子的主人还不见人影,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这才放心地往水塘走去。
塘里的水已经快蓄满了,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盆,打了水,又端到了一边,这才拿出一块肥皂,准备好好洗洗自己。
水凉丝丝的,泼在身上好不快意。碍于此处没有遮蔽,她也没脱衣服,只是撸起了袖子裤管而已。
洗着洗着,她看见盆里的水慢慢变了颜色,先是由清变黄,又由黄变黑。
又搓了两下,柴桑梨陡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