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村又在晨曦中复苏,柴桑梨一睁眼,入目是鎏光的一片白。
是他那件外袍。
两端被仔细系在棚绳上,垂顺下来,硬生生将这处棚子隔成两半,泾渭分明。
她恍惚怔忡,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果然怕自己玷污他的清白。
柴桑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堆里,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事。
真的好丢脸……
越想越难堪,甚至想要把这段记忆删除。
“算了。”反正他也没有再继续问了,那就顺其自然吧。柴桑梨将这糟心念头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
她伸手往干草堆下面摸了摸,碰到软软一片湿润。
是她的种子。
她悄悄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几粒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白的芽尖。
柴桑梨嘴角弯了一下。
这件袍子挂在中间,正好挡着那边的视线。她坐起身,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水珠渗进布里,把干了的边角重新洇湿。
等下午从外面回来,便能找块风水宝地种下了。
这都是耐旱耐高温的瓜类茄类种子,生长周期短,果实根茎都能吃,正好改善伙食。
她偶尔往长宁恒安的碗里磨碎一点钙片维生素丢进去,但是总归没有这蔬菜来得好,等过段时间她必须再买点鸡鸭猪羊养着了,给这两小只好好补补身子。
或许今天出去再回来,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的冻鸡拿出来了?正好溜达一圈也化冻了。
柴桑梨喜笑颜开,正准备把这方湿巾叠好再重新塞回去,忽然——
“醒了?”清清淡淡一声,自身后响起。
柴桑梨手一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里东西往空间里一塞,动作极快,然后猛地转过身,脸上堆出一个大大的、略显心虚的笑:
“是呀是呀,醒了醒了!”
她嘴里应着,余音尚在舌尖打转,目光却已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晨光微熹,恰好落在男人身上。
五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金色的光斜着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粗麻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透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也被镀上了一层绒绒的金边。
他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仿佛又一次,悄悄捉住了她藏起来的秘密。
但他什么也没戳破,声音清润如晨露: “带你练马,走。”
说完,他便衣诀翩翩地走了,转过身,心情很好。
柴桑梨的脸腾地红了,她在心里疯狂骂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高等物种起了色心?
请你清醒一点!
她晃着脑袋起身,试图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甩出去。
只是跟在他身后,看见男人抱着五狗的背影——
衣料绷在后背上,熊背狗腰,脊沟微陷,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肩胛骨的衣料起伏。他露出来的后颈也白皙如玉,有一颗小痣在其上点缀,耳朵粉粉的……
柴桑梨猛地移开视线,刚刚甩出去的脏东西,又不争气地在脑海里死灰复燃了。
他能拍一集吗?她肯定狠狠订阅打赏。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棚前,容君樾把怀里的小家伙递回给了五狗娘。
赵婶正蹲在灶前吹火,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笑成一朵菊花。
“你俩干啥去呀?”她问。
“练马。”容君樾抢先回答了。
“去吧去吧,饭好了我喊你们!”
柴桑梨本想跟赵婶说两句俏皮话逗她开心,谁知迎面撞上她那揶揄的目光,嘴边的话一噎,只好咽了回去。
她看起来已经够开心了……
她闷头去牵马。
两人牵了马往远处走。黑马今天难得的安静,大概是昨天那顿燕麦起了作用,亦步亦趋地跟着。
晨风迎面吹来,柴桑梨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和他并排走路让她好不自在,她没话找话,开口问他:“你给长宁恒安都取了好名字,怎么不给五狗也起一个?”
“问过五狗娘了。”容君樾从容回答,“她说五狗还小,暂且还是用这名字,等大些再换别的。”
柴桑梨了然地点点头。村里有这个讲究,孩子太小怕养不住,起个贱名好养活。
“你小时候,也经常生病吗?”他又问。
“小孩子不都容易生病吗?”柴桑梨随口答道,想了想,又说,“我小时候生病,我奶奶可着急了,老带着我去山上烧香。”
“胡闹。”容君樾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病了就该找大夫诊治,吹了山风只会加重病情。拜菩萨又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