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秦朱先开了口:“……公子,你没事吧?”
这话刚脱口,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会没事呢?他方才已探过殿下的脉了,他身体里为何半点真气也无?难怪下午时分,他要将那孩子交给他理气。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全身,殿下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直视了,将目光垂到自己并拢的膝间。
身前干草传来窸窣响动,片刻后,一片高大的阴影倾轧下来,将秦朱身上的月光遮了个严实。头顶随之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们走远些说话。”
容君樾佯装昏迷时已知道柴桑梨并无大碍,毕竟若真是有内伤,秦朱不会对外称他二人是中暑倒下。
让她香甜睡着。
容君樾先是带着秦朱去旱塘边洗了洗身子,又拿他的洗澡水与挖出来的粘土兑了一盆湿泥,随后理所当然地支使他取了石块,将村东边蓄粪池的四壁好好修缮了一番。
秦朱这时穿着跟自家殿下一样的粗布衣裳,见他行走间和村人无比熟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他在坑底吭哧吭哧干着活,殿下在坑上终于开了口。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殿下第一句正常与他说的话,没有故意扎他的心,却还不如扎扎他的心。
“我中了毒。”殿下的声音似水般温柔,“武功尽失了。”
“嗯。”秦朱闷闷应了一句,手下更加卖力,脸上却有泪水夺眶而出。
殿下神色似有忍俊不禁,可惜埋头在坑底的秦朱看不见,他只能听见殿下可怜的声音。
“我想,先不要告诉其余人,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好吗?”
坑底传来吸鼻涕的声音,紧跟着一声“好。”
“那么,你这次出来带了多少钱?”
嗯?坑底人还沉浸在悲伤里,闻言猛地一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胡乱抹了鼻涕眼泪,抬眼对上自家殿下温和探究的目光,忽然觉得他说什么都是理所当然,鬼使神差地应答:“我身上未曾多带现银,予渊哥给了我沿途州县官府的通关文牒,所到之处食宿分文不花,文竹哥又另给了我京城钱庄的兑银票子,路上应急开销,全是凭票支取。若说身上带着的,应该也就剩个几两了。”
秦朱还未及问清殿下要银子做什么,便见他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欸,公子!公子你做什么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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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呀,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要紧物件?我光顾着把银钱袋子取下来了,没发现这衣裳还有个夹层呢!”
棚前灶口,赵婶发出一声惊呼。
月光之下,她手里赫然是秦朱那一身换下来的汗馊衣服,早早便在盆里泡下了。
此刻衣兜被翻开,布面之上,满目黄黑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