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换不来粮食,挡不住风雨,于生计毫无裨益。
恒安今年不过四五岁,尚不见天地辽阔、不见人心诡谲,故而他怕习武伤身,也嫌读书无用,两样都不想沾染。
而柴桑梨正是因此而落寞。
只有风暴和晴空同时摆在眼前,而自愿走进那片风和日丽的午后的人,才有资格说平凡的人生,是一种福气。
倘若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从未窥见过另一种生活,你又怎知他从不渴求风暴?
其实命运未必是一条单行直线,走过半生再回头望去,或许会发现沿途有过很多分岔路口。只不过每一条岔路,都是无路可走罢了。
柴桑梨自己是从大山里走出去的,那个年代没有人不劝自己家的小孩好好读书,可是向上是一种内驱力,若自己不愿意,旁人再怎么多说也是无虞。
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若要再回去照见那些不幸,心中不会有骄矜,而唯有悲怆,只想逃离。
容君樾余光抓到她灰溜溜的背影,眸色微动。
他低头,小声问长宁:“真想让弟弟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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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饭时分,秦朱终于睡醒。
吃上这村户人家的稀粥,不禁有些沉默。这粥清汤寡水,米粒稀稀拉拉沉在碗底。秦朱端过粗瓷碗低头喝了两口,眉头当即紧紧皱起,胃底只觉空落落的。
这粥熬得实在单薄,入腹全无饱腹感,堪堪润一润喉咙罢了,哪里能填饱壮年人的肚子。
他沉默起身,端着碗绕着棚屋周边走了一圈,目光扫过一众乡人的饭碗。各家碗中皆是同款稀粥,甚至粥面较他的还更为清亮,几乎看不见半点米粒,这才默然折返。
他蹲回太子殿下身边,小声问道:“公子,这些时日,你都吃的这些吗?”
他昨日吃了鸡汤,甚觉味美,还有些不明白殿下为何消瘦这许多,如今一看那空荡荡的灶边,以及一贫如洗的土地才明白,大抵这稀粥才是日常。
不禁有些疑惑,日日只靠这些,他们哪来的力气干活?能消耗的,怕唯有一身精血骨肉。
棚前已有人注意到秦朱的怪异举动,偶尔往这边瞧一眼。
容君樾皮笑肉不笑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秦朱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他把碗往地上一放,起身走了。
不多时,又提着一个棕红色的大囊袋回来,瞧着沉甸甸的,掂在手里分量十足。
他利落地卸下腰间的蛇链,抽出头部那枚淬着寒光的尖刀,挑开囊袋的系绳。
“公子,这还是我从青州带来的呢。”秦朱一边说,一边挑了块大的出来,语气里满是庆幸,“得亏我近日没有食欲,都没怎么动过这东西,不然还真不知道拿什么给公子果腹。说来,这还是青州知府硬要塞给我的呢。”
青州辖下这片荒原,北接突厥,历年互市与朝贡都由青州知府管理。这肉干,便是突厥的部族按岁例进贡来的。
草原盛产黄牛,当地人又擅长风干肉食。选取荒原散养黄牛的精瘦后腿肉,剔除油脂筋膜,只用粗盐与本地辛香料简单揉搓腌制,再悬于北风之下自然风干整月,直至水分尽数锁入肉中,最终收得紧实如铁、油润暗红。
不仅耐存放、易携带,且无须火烹炖煮,生吃便嚼劲十足,肉香又醇厚绵长,真算得一大特产,很是稀罕。
秦朱用帕子包着,将修下的边角料都扔到自己碗里,同时修出一大块厚实漂亮的牛肉干,毫不犹豫就往容君樾碗中递去。
谁知殿下手腕微转,轻巧地便躲开了。
他薄唇轻抿,狭长眼眸抬起来,眼神凉飕飕落在秦朱身上,不言不语,却自带威压。
秦朱一愣,这才注意到,随着牛肉干泡进热粥,晕开油花的同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周遭有乡人纷纷侧目。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囊袋,讪讪收回了手,不过多时,肉干便尽数分扫一空。
秦朱透过闷头喝粥,透过碗沿看见殿下心情好了起来,这才放心,不禁又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殊不知,自家殿下正为他的事发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