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朱没了鱼符，也懒得去打听城中黑店，便只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客栈。用过饭后，确认店内生意并不火热，他便从后墙摸进了二楼一间空房，小憩了几个时辰。直到整座望月城浸在夜色里，寂静无声，他才留下银钱离去。

下午那跋扈少年，原是望月城县令的独子，名唤王秋雅。名字取得清风霁月，奈何本人性情粗鄙、骄纵蛮横，半点不沾风雅。

他回房暂歇，先是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软袍，这才捧着那副山水画去前厅找他爹用膳。

他爹县令王川，是举人出身，说到底这官位也是承袭得来的。

倒不是说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干县令的，而是在这二把手的位置熬了几十年，把上一任县令熬死了，四处求了几封举荐信，这才补了缺。这王秋雅也算得个半路发家的富二代，因此气质颇跟不上身份，倒也情有可原。

用膳时，王秋雅神神秘秘地将画捧出来：“瞧瞧，爹，这关外客可是个世外高人，儿子寻了好久才给你弄到这一幅！怎么样！我看你书房正缺一幅好画，儿子贴不贴心？”

“呀！”县令有些惊喜，接过画，立马举来与夫人一同品鉴，“夫人，您掌掌眼，这画如何？”

王夫人端详了片刻，掩唇笑道：“确实是幅好画。”

得了母亲夸赞，王秋雅瞬间底气十足，连忙顺杆往上爬，兴冲冲提议：“是吧！儿子也觉得好，不如明日就找人裱起来，给爹挂在书房里！”

夫人却摇了摇头，柔声说道：“画虽好，但这篇幅实在太小了些，挂在书房里不够大气。依我看，不如挂在签押房的木隔断上，正好做个装饰。”

王县令一听，抚掌笑道：“甚好甚好，还是夫人会安排。”

说罢，他又马不停蹄地夸起来：“还是夫人教得好，才给本官养出这般孝顺懂事的好儿子。”说着，甚至绕到夫人身后，殷勤地替她捏起了肩膀。

一旁站着的王秋雅看着自家老爹极尽谄媚、讨好母亲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想这真是挑错时间献画了。

他忍不住咳嗽两声提醒：“爹……儿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县令闻言，头也不抬，目光依旧黏在夫人身上，只敷衍地摆了摆手：“我儿孝顺，花些银子也是应当的。”

而母亲也只是短暂地分给他一个眼神，便又与夫君你侬我侬去了。

王秋雅见状，实在不明白，他娘平时挺精明的，怎么此时就看不出爹是在装模作样。

见实在无人搭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提醒：“爹，你别吃了，那碗底都要吃没了。这碗底，要留着点东西才好，年年有余——”

话未说完，便被王县令一声嘶气打断，他手还停在夫人肩上，“你这小子！这月用度，你找管家支取去。”

“多谢爹！”王秋雅要的东西终于得逞，顿时眉开眼笑。

王夫人眼神在这父子间来回转了一圈，到底不动声色，淡淡抿了口茶。

王秋雅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哼着小曲儿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