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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抹初阳刚照进县衙后院。
“啊——!!!”
王清秋在一众婢子的阻拦下以头抢地。
“我的猪!!!”
画面仿佛在这一声凄厉的哀嚎中猛然碎裂,又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重组在千里之外。
京城。
少年抬起脸,金砖将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几滴晶莹的泪水从下巴尖滴落。
堪堪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间还有几分稚气未脱,却已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直挺,和容君樾颇有几分相似。
大梁三皇子,容君策。
“父皇……”
少年神色破碎,清泪潺潺,他膝行几步,哀求自己龙椅上的父亲,“让儿臣去找皇兄吧。”
太子失踪至今,天子容桓除了东宫的人,谁也不见。还是近日听闻凶手有了眉目,他心情才略略松动了些。
而容君策早就等不及要亲自去寻哥哥了。只是他年纪尚轻,尚未入朝参政,一直不得面见天颜。
故昨日刚听说父皇见了大臣,知道天子终于肯见人了,他今日天未大亮便早早起身,一等宫门开启便即刻入宫,只为央求陛下准他离京。
他们兄弟关系好是出了名的,不过倒不能单说是他们关系好。
事实上,容君樾和他的每一个弟弟妹妹关系都很好,对他们极尽照拂,真正做到了兄长表率。
不过弟弟们里,容君策确实与他格外亲近些。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又来提醒朕,你哥哥失踪了。”
他心情本就提不上多好,眼见这三儿子一进殿,话还没说两句便开始哭哭啼啼,更是烦不胜烦。
“你要是闲得慌,就好好练练兵马,去南边帮朕打打倭寇。那些老倭人骗了我大梁的子民,打劫自家东西……”皇帝说到此处笑了一下,“正好你去替朕瞧瞧,是哪些官员办事不力,让朕的百姓宁可出海送命,也不肯留在岸上过日子。”
“正好你外公财大气粗,让他给你多造几条大船,你打下来什么,都是你的。朕不扣你一两银子,也不收你一寸土地。”
身旁的大公公伺候着,皇帝呷了一口热茶。
容君策伏在地上,竭力压制着哭喘的细碎声响,仍执拗地叩首道:“父皇,儿臣志不在此,儿臣不要什么军功土地。见不到哥哥,儿臣这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夜夜无法合眼。求您让儿臣去吧!”
虽是盛夏,这大明宫内却透着刺骨的森寒。皇帝刚呷了一口热茶,此刻开口,唇齿间竟还能吐出淡淡的白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人,冷声下问:“若是找不到,又当如何?”
“找不到……”
三皇子身子簌簌颤抖,说不出话,大脑正疯狂运转。
皇帝也不等他答话,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问道:“太子此去,不知所踪,不过你府里那个得意门生是死得透透的了,你倒是不心疼。”
这话指的便是太子临行前不久,三皇子将自己新收的一名年轻医师送进东宫,跟着前太医令伯远常学习的事。
那医师是三皇子从民间访来的,两人曾形影不离,他更是逢人便赞其医术高明,将其当作自己的护身符一般看重。
“儿臣……儿臣是将他送给皇兄,让他在皇兄身边好好伺候着的!”容君策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如今他办事不利,死有余辜,儿臣又怎会为了一个废物去心疼!”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送人的时候说是宝贝,没了就说废物。你这份翻脸的本事,是谁教你的?”
容君策知道自己又惹父皇不快了,欲抬头说几句漂亮话哄他,却见皇帝挪开了眼,似乎不想再看见他的一幅模样。
“你要去就去吧,若是找不着,今年陪你母妃再过个年,来年开春,便去南边吧。”
容君策无言。指尖扣进冰冷的地砖缝,喉头滚了滚,终是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好伏地谢恩。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