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秦朱不在,村里的青壮年只剩柴桑梨一个。另一个虽也年轻,奈何一身皮肉养得太娇嫩,干不了体力活。柴桑梨不使唤他,旁人也不让他碰那些粗重事。
倒是很方便了容君樾的教育计划。
自受了惊吓,柴恒安对这位大哥哥很是抵触。柴长宁又天天忙着练功,没空陪他玩,因此总能见到一个小身影孤独地在远处刨沙子。
这日容君樾悄没声的走到他背后,越过孩子的小脑袋,看见地上摆着这么几样物品:
顺着脉络被分开的胡杨树叶子,一片一片的碎陶碗,一个装水的小盆以及几个泥捏的人。
沙土地上用树枝画了许多格子,容君樾猜测,这是那几个小人的家。
“恒安,在做什么呢?”
话一出口,地上的小身子忽然不动了。
恒安的头微微偏移,先是看见侧后方容君樾的腿,确认了来人,才一点点将视线往上挪,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尽是警惕。
容君樾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也不急着靠近,就这么站着,任他打量。
一大一小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许是柴恒安确认这人不是来搞他的,才放下心来,有些不情不愿地撅了撅嘴,算默许了对方在旁观望,不过手上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泥人。
容君樾见他叫“恒安”时还有反应,并不十分抵触,心里便有了几分把握,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恒安不在意地回答:“他们是我家的长工。”
说完这话,他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容君樾一眼。
此时男人已经蹲下了身,在他的视野里少了些压迫感。
见对方的目光仍饶有兴致地落在泥人上,恒安斟酌片刻,又开口道:“我是老爷。”
这话一下把男人逗笑了,见孩子对自己的态度总算松动了一些,他勾一勾唇角,趁热打铁问道:“那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柴恒安闻言,原本随意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几分小大人的神态。
他坐在地上,身子不声不响地挺直了,把手中的小泥人摆回了方格,伸出黑乎乎的手指,要挨个指点解说:
“这个是我的婢子,每天要做饭给我吃。
——我只许她在房里做饭。”
而后手指一转,指过另外两个泥人,“这个是她相好的,和这个每天在我家下地干活。”
他说着,抬起手,将其中两个泥人轻轻靠拢,朝容君樾挤眉弄眼,“你看,他们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一起。”
但立刻又将两人拉开,表情突然严肃,“但是我不让他们在一起。”
一幕结束。
将女娃娃放下,拿起另外一个男娃娃,恒安又将他们摆到一起,呈至男人眼前,继续解说:“那他们两个呢,都喜欢她,所以会互相打架。”
两个小人于是立刻缠斗在一起,很是激烈。
柴恒安自己也玩开心了,干了的泥人看起来不大结实,没一会儿,一个掉了个头,一个掉了只胳膊——
黑乎乎的泥人,黑乎乎的手。
狗血的剧情,邪恶的导演。
看着看着,容君樾绷不住了。
时常带笑的唇角变成了紧抿的一条直线。
……很难想象这该如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