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梨听得眼睛溜圆,"这么出风头。那十二岁以后呢?谁把你赢了去?”
容君樾低低笑了一声,热气呵在她手腕上,湿热的,“没人能赢了我,只是太出风头了,家里不让拿第一。"
柴桑梨笑得缩成一团,“那肯定呀,皇子都没赢过你,皇帝得多没面子。”
她呵呵笑了一会,才想起来:“那你岂不是见过皇帝?怎么样,他威风不?他老婆们漂亮吗?”
容君樾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皇上威仪万千,自是极为威风。宫中妃嫔,也皆是美人。”
柴桑梨忽然凑近,冲他贱兮兮地笑:“那有你美吗?”
他无奈地看着她,却不答话。
柴桑梨咳了两声,强行收敛了脸上的贱笑,正色道:"咳咳,你继续吧。"
他好像用目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说道:“秦朱祖传的功法最注重身法,擅长轻身遁术,其飘逸灵动冠绝江湖。故能追上骑马的你。若论轻功,或许我不及他。”
“但要打的话,”他盯着她看,“他一定不及我。”
柴桑梨心中笑道,此男好似开屏,等她夸奖。总算是有点人味了。
她立刻变成了星星眼:“这么厉害?”
他这次真伸手给了她个板栗。
柴桑梨立刻气鼓鼓地弹了回去。
两人停战了一会,她倒回想往日种种的相处点滴,不禁感慨:“不过你跟秦朱其实都不像主仆,他崇拜你倒是真的,更像你的跟班,哦不对,更像毒唯。很极端的一种崇拜者。”
“我一说你死了,他立刻就疯了一样,”柴桑梨“啧啧”两声,想起秦朱那样还有些胆寒。
他看出她的心理阴影,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秦朱……”容君樾欲言又止,“其实怪我。”
他解释:“小时候我总欺负他,才将他养成这木讷模样,”不然以游家人的秉性,他现在应当是个潇洒风流的性子,也不至于一辈子囚于东宫,连名姓都不是自己的。
容君樾苦笑。
世事沉浮,太子殿下颠沛流离一番,对父皇都不曾挂念,唯对死去的下人和他们八个感到亏欠。
东宫八卫不过是世人起的称号,实际并无官职。无论他登基与否,他们永远只能是他的私臣,永远不得入朝为官,无品无职。
一切荣辱皆系于太子一身。成则得以载入史册,败则……
容君樾怅然失语,柴桑梨也正苦思冥想。
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影响就是这样不道德。尤其对容君樾这样的人而言,他骄傲,又真的优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同时,总要献上一部分自己给他,再从他那里掰小小一块带走。
生命最初的纯真,就在这样重复的交换中褪去本质,从此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我们都慢慢变得复杂。
在他和秦朱那样长时间的相处中,秦朱有多少部分被他掠夺、又重新注入,他又有多少部分被秦朱影响呢?
柴桑梨想,两者间的差异应该巨大。
她不由自主地又代入她和他。
他的宠溺如此让人沉溺,可害怕被他影响的同时,她居然也渴望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一小部分,从此伴他余生?
柴桑梨突然一激灵,清醒过来。
她不知说点什么,只感到他的惆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那你呢?你家里修什么功法?”她问。
这自然不能告诉她。容君樾答非所问:“修什么功法,如今都不重要了。我已武功尽废。”
他长长、缓缓地叹了一声气。
柴桑梨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怎么会?为什么啊?是和你晕倒在这里有关吗?"
两个人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掌心里细细的脉搏在同频跳动。
“嗯。”他声音闷闷,“我在青州府外遇上埋伏,那时中了毒,已神志不清。被家里的阿伯绑到叱拔玄身上,跑出几里地之后,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再醒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你。”
真晋江的相遇,柴桑梨想。
她急声喊:“那你不急着跟秦朱回去,找凶手,还呆在这里干嘛?”
要是她,巴不得立刻杀回去将给她下毒或者设埋伏的人扒皮抽筋。
他那么厉害,总不至于找不到凶手,白白吃亏吧。
容君樾神色未变,眼底平淡无波,“我知道凶手是谁。”他平静地说。
“是谁?”柴桑梨立刻追问。
月色落在他清寂的眉眼上,越衬得那双眼眸荒芜寒凉,
“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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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容君策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