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赵婶便要从中拣几个鸡蛋塞给她:“人家是壮年男子,先前又病了一场,该多多补一补婶子,你拿几个回去,别全留给我们。”
柴桑梨连忙推辞:“我那留着呢,不用,你们留着吃。颜樾又不干活,吃一两个得了。”
赵婶嗔怪道:“嗐,那你呢?光给他吃了,你自己吃什么?”
"我有的我有的。"柴桑梨赶紧把赵婶的手按回鸡蛋筐子里,"我自己那份留着呢,不会亏待自己的。"
赵婶怀疑地看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终究不再坚持。
她目光这时落到手中的鸡蛋上,才忽然发现:“呀,大丫,这蛋上咋还画了东西,这是啥呀?”
柴桑梨装模做样地也凑过去看,轻抚着自己的下巴端详一会儿才说:“嗯……不知道。”
看着蛋上印的生产日期,柴桑梨很高深:“秦朱从城里买来的,或许是城里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吧。”
赵婶一噎,算是认可了这说法。
棚里堆着些杂物,不乏各家零星几口铁锅。柴桑梨走到后头捡了个口径合适的,便要拿回去做饭。
“婶子,这锅我拿走了。”她说着,一边检查锅有无破漏之处,摸得一手黑灰,“这还得去洗洗。”
赵婶看她拎起这有她半人大的锅,不禁问道:“晌午晚上还回不回来吃了?”
“来的。” 柴桑梨应声,提着口锅让她走路像鸭子,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跟婶子们道别,“婶我走了。”
赵婶听了,连声"哎哎"地应着,又喊她“慢着点”,这才转过身去。
几个婶子还是和面的和面、烧火的烧火,过了一会儿,黄面下锅,她等水沸腾时忽然叹了一声:"现在大伙还聚在一处吃饭,能热闹热闹。等以后大家都搬进房子了,家家户户关了门,怕是就没这么热闹了。"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又低头去搅面,"人老了,还真是怕身边冷清。"
旁边婶子:“那不一定,这都孤家寡人的,关起门来做啥?我看你这大锅饭还得做几十年。”
赵婶一下气笑了:“哎呦,能不能活那么久哟。”
赵婶是嫁进柴家村的,男人早逝,留她一人拉扯个娃。娃长到五岁时还不会说话,旁人叫也不应,这才确定了是个傻子。村里于是更关照赵婶了,偶有闲余还帮她耕她家的那几亩地。
柴家村的田是官田,原本每亩每年都是要纳税的。但因为赵婶孤儿寡母的特殊情况,这征税也免了,倒还显得比别家滋润些。
婶子便有空在家种种鸡鸭,年关分给大伙以做回谢,直到今年旱灾。村里人往南逃,赵婶背着大狗跟着队伍走,路上人挤人人踩人,不知怎的就散了。她不走,非在大路边等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被大伙硬拖着离开的。
柴家村还活着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故事。青壮年把粮食省给老人孩子,自己扛不住先倒下了,到最后剩一村孤苦伶仃的老人和孩子。
柴桑梨洗完锅路过,刚好听见这段对话。
她一声不吭地路过棚前,走出七八米,才没忍住冲后面喊:“婶,以后要没人吃你做的饭了,你上我家来,大丫天天做饭给你吃。”
赵婶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她着急回过身去,看见的就是柴桑梨背着大锅走的背影。
小小一个人,脚步却异常坚定。
将大锅放到屋外砌的灶上,柴桑梨又马不停蹄下了地。
她到底高估了蔬菜的生长速度,种子下地快十天了,却还没长到能吃到程度。南瓜藤是够呛了,她补种下去的绿叶菜倒是更快些,柴桑梨不忍地掐了些半指长的菜尖,打算给容君樾下青菜面。
柴家镇的水到底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质到底偏硬。柴桑梨财大气粗,直接拿矿泉水给容君樾煮面。
毕竟这是古代,要得了结石可没处做手术去。
柴桑梨拿了挂面下锅里,又拆了两包方便面的调料下进去。一顿给容君樾卧了四个鸡蛋,闷得挂面软糯,菜尖清脆,这才盛出来。
柴家镇的粗陶碗碗底浅,碗口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不说,汤汤水水是最容易洒出去。
她于是拿了自己的黄油小熊陶瓷碗给容君樾盛面。
奶黄色的大碗,上面还有一个小熊,非常可爱。挂面被四个鸡蛋和青菜埋住了看不见,红润的面汤浇盖其上,颇有摆盘。
柴桑梨闻了闻,露出满意的笑脸,赶紧端进去给容君樾。
堂屋里还没有桌椅,房间也尚无摆设。柴桑梨想了想,把小凳子拖进屋里用来放面,这才轻轻摇醒容君樾。
她一碰到他的皮肤滚烫,冷不丁吓了一跳。
这才察觉他睡了这么久不对劲。
柴桑梨赶紧探他的额头,果然同样滚烫无比。
她起床时光顾着要做点东西给他好好食补,一骨碌下了床也没管他,完全不知道他这烧烧了多久,哪怕烧了半夜也有可能。
她往他腋窝里插了根温度计,扶着他的胳膊夹紧,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摇他,势必要把人摇醒。
容君樾幽幽转醒,头昏脑胀地看见她一张白脸。
她惊喜,扒着他的双肩就震,“我是谁?我是谁?”
容君樾的肩膀被她起落震动,后脑勺一下一下打在枕头上,觉得眼前都冒金星了。
“柴桑梨……e……你在做什么。”
她猛地松手,他掉在床上。
“太好了太好了,没烧傻。”柴桑梨低声尖叫。
她捂住嘴,又捂住心,老天保佑,她这新捡的老公没烧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