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他们不会无处可去。
有她在的地方便是他避世的世外桃源,而他唯一的任务是安抚好他的神女。
他促狭地捏起她的鼻尖:“你不是早就想买些鸡鸭?正好这次叫秦朱带一些回来,也好将虫祸扼杀于摇篮之中。”
不知为何,从他嘴里听见“扼杀”两个字,柴桑梨感到些心惊,他与肃杀似乎是浑然一体的,但看见他漂亮脆弱的脸庞,她又安心了。
柴桑梨也来不及想他一个贵公子为何懂得这些,只是无端地对他信任。
“真的可以吗?”她最后问了一句。
她想得到他的肯定、肯定、以及肯定。
看见他点头,柴桑梨才感到腹中一颗心脏重新落在它的栖息之地。
窗外忽然传来铁锹头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刺啦声音,偶尔磕磕绊绊几声,由远及近。
“大丫!”有人在外面喊她。
“大丫!”是好几个人在外面喊她。
柴桑梨从热得发汗的怀抱中起身,走到门口一瞧,才发现是村长领着二叔一群人在她的门前。
村长冲她身后的容君樾抱之一笑,算作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将叫了出去。
他们一行人重新前往蝗虫最初的诞生之地。
那确是蝗虫的诞生之地无疑。
二叔将柴家镇灾祸的萌发告诉了村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位年过半百、半生德高望重的村长在凝视天空半晌后,想到了方法。
柴桑梨昨晚看见的到底是不是蝗虫呢?
一行人在稀疏的野草堆里将土地翻得满目疮痍,并不是耕地那样均匀的犁耙之痕,而是东一铁锹西一铁锹地翻找着什么,翻找着地里有没有白花花长条状的东西,那便是蝗虫蛋。
恶心的东西。
白花花的长条形,和成虫几乎相差无几的大小,每一条白色里都包裹着成千上万只蝗虫蛋,最终会孵化出成千上万只蝗虫。它们聚集在一起,黑压压成乌云之状,会毁掉农人费尽心血和力气耕下的所有土地。
柴桑梨小时候在乡田里玩弄过不少虫子的尸体,但长大后却对虫子感到十分地害怕,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虫子的肚里全是卵,将尾部插*入土地里,排出一条与自己差不多大体形的卵块。
那么在那之后?它肚子里还剩下什么呢?
乡亲们最终在离田埂不到十尺的地里翻出了那些东西,确定是蝗虫无疑。
柴桑梨闻声而去,看见松散蜂窝状多洞孔的土块里,肿瘤一样地长出白色的条状物。
温暖孕育万物的大地因此看上去有些可怖。
“快踩死它们。”人群里忽然有人说。
铁锹扎进土块里,将虫卵拦腰砍断,大家纷杂几脚踩上去,将卵块更嵌进土地里。
“再翻,”村长下令,“附近肯定还有。”
大伙顺藤摸瓜,在四周又发现许多这样的产卵地,虫卵密密麻麻,土地被这些白花花的虫卵植入得千疮百孔。
值得奇怪的是,这样密集的搜索,大家却连一只成虫也未见到。
村长于是坚信起来,这里没有成虫。
他忽略这处旱塘曾经可能是一片绿洲、也曾生机勃勃的事实;忽略在土地里越冬的虫卵不会等到七月仍是卵块,这些虫卵必是蝗虫新鲜种下的虫蛋的事实,他坚信这是上苍对他们背弃祖地而凭空降下的惩罚。
而昨晚柴桑梨的朦胧一眼则是苍天对柴家镇的恻隐之心。
那是柴桑梨的幻觉,是上天的告诫在她脑海中的投影。
“柴家镇命中有此一劫。”他说着,脸上是一种悲悯的神情。
向来少言寡语的村长在此时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有未的活力,他一改缩在棚里或屋里死气沉沉浑浑噩噩的姿态,命令大家停下手中的所有活计,在以村子为圆心半径不限的范围里掘地挖卵。
每晚将挖到的卵块集中在一起焚烧,从源头杜绝蝗灾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