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一块空地,种了几棵竹子,摆了几块石头,旁边有一口井。
简朴得不像话,但胜在安静。
她坐在石头上,抬头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翰林院待了半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在混日子。
不是偷懒,不是无能,而是一种“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不如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混。
他们不是不想做事,而是不敢做。
因为做事就意味着要担责任,要得罪人,要冒风险。与其那样,不如混着,等着升官,等着退休,等着老死。
苏婉仪想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就是天下读书人的精英?这些人,就是大熙朝廷的未来?
难怪极烬华要让她进翰林院。
不是因为她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极烬华需要一颗石子,扔进这潭死水里,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浪。
苏婉仪攥紧了袖口,又松开了。
算了,不管极烬华有什么目的,她既然已经来了,就要做好自己的事。
不是为了极烬华,不是为了大熙朝廷,而是为了江南那些百姓。
他们不该被饿死。
他们不该被遗忘。
苏婉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回翰林院。
下午,她继续看文书。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可行和不可行的建议。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翰林院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记录在案,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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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是被沈清霜的呼吸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粗重的、打扰人的呼吸,而是一种均匀的、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只小动物的鼻息。
痒。
极烬华睁开眼,赤瞳在昏暗的寝宫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微微侧头,看见了沈清霜的脸。
沈清霜睡着了。
她就躺在极烬华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自己脑后。
银色的软甲脱了,墨蓝色的武将朝服也解开了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马尾散开,乌黑的长发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柔和了许多。
极烬华侧过头,看着沈清霜的睡颜。
这个在北疆叱咤风云、让草原三部落地表臣服的大将军,睡觉的时候倒是挺老实的。
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说梦话,就是抱着人抱得太紧——紧得像在抱一个会跑的东西。
极烬华想翻身,沈清霜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极烬华:“……”
她没走。不是不想走,而是这货的臂力太大了。
渡劫期的修为当然可以轻松挣开,但那样会吵醒沈清霜,吵醒之后又要面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你为什么想走的质问,太麻烦了。
极烬华选择了放弃挣扎。
她靠在沈清霜怀里,赤瞳半阖,看着头顶的床帐。
今天下午,沈清霜来御书房“讨论北疆边防部署”。
这是她之前在宫宴上答应的——“明日早朝后,你来御书房,朕跟你详谈”。
沈清霜来了,带着一份厚厚的边防部署图,表情严肃,语气正经,一进门就行礼:“臣沈清霜,参见陛下。”
极烬华靠在椅子上,看着沈清霜那张故作正经的脸,嘴角微微弯起。
“沈将军请起。”极烬华的声音慵懒。
“今日只谈军务。”
沈清霜的表情没有变化,可她的耳尖红了。
极烬华在心里暗笑。
她们确实谈了一会儿军务。
沈清霜指着地图,给她讲北疆的边防部署,哪里是重镇,哪里是薄弱环节,草原三部落地表臣服之后应该如何管理。
极烬华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沈清霜回答得很认真。
半个时辰后,军务谈完了。
极烬华以为她会走。
沈清霜确实站起来了,但她没有往外走,而是走到极烬华面前,弯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今日只谈军务……那明日呢?”
极烬华看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眼睛,赤瞳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沈将军。”她的声音也压低了。
“这是御书房。”
“没有人。”沈清霜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上,声音沙哑。
“臣进来的时候就把门关上了。”
极烬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条狗,越来越大胆了。
之前在北疆,还是她主动勾引的。
现在倒好,沈清霜学会了主动出击。
虽说勾引的水平还停留在“我不管我就是想要”的初级阶段,但这种进步速度,让极烬华都感到了意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清霜在御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至于这一个多时辰里发生了什么,除了她们俩,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守在门口的太监总管脸色很微妙,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一根柱子”。
后来沈清霜说累了,极烬华就带她来了御书房后面的小房间,那里有一张床,是她平时休息用的。
沈清霜躺上去,把她往怀里一搂,三秒钟就睡着了。
极烬华靠在她怀里,听着沈清霜均匀的呼吸声,赤瞳微阖。
极烬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来凡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来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有时候会故意不去想,让那些记忆慢慢沉到脑海深处,等到有一天忽然想起来,还能有一丝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