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滴酒未沾，时不时附和着对方，突然洛子安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喊店小二送两个干净的碗来。

孟清有种不祥的预感。

洛子安已经有些醉了，他把两个碗都升盛满，一碗放到孟清跟前，酒溅了出来。

“修远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洛子安恨不得拉着孟清的手袒露酒后的肺腑之言，“你上次在朝廷上那样无畏的表现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原本以为修远兄你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着洛子安把酒一饮而尽，“修远兄莫怪，我敬你一杯！”

孟清原本是有点震惊这人怎么酒后嘴上一点把门没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原以为朝廷中的人大概会不敢试图跟自己交好，如今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笑着笑着他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洛庭舟对这一切是默许的，是鼓励的……

孟清竭力压下冲回去找洛庭舟的念头，勉强挤出笑，嗯嗯啊啊地应着，好不容易把洛子安送回府上，自己则转头进宫了。

“你来得正好，修远，帮我个忙吧。”

洛庭舟像是早有所觉般，只轻声把安排说了出来。

从明日起，孟清就是上书房的少傅了，不必日日前往，但是得上心了。

但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

“澹如，我们不是说好不聊这个吗？”

孟清觉得有些慌，洛庭舟早就心软了，但还是直视着对方。

洛庭舟看着他，眼神愈发温柔，过了好久才开口，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走的这段日子里，我发现自己确实已经不算年轻了，你知道我看到长出白发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孟清站在洛庭舟面前，说不出话来。

“我的修远甚至还未及冠，如果我走在前面，他可怎么办啊……”

孟清捂住他的嘴，不假思索接着他的话，“那你等一等我，别走那么快，我……”

洛庭舟拿下他的手，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不舍得。”

洛庭舟突然想到，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并适应信任的人的离开，这很正常。

他想做的太多，总会遇到很多人，而这些人大部分都要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他，那又怎么样呢？

但当这个话题落在孟清身上，洛庭舟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你不想在这些人里选，当然可以，我们还有时间，但是……”

“那些大臣还在劝我立后，这些日子里，我想了想，觉得也有一定道理。”

洛庭舟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诏书递过去。

像是猜到了上面写了什么，孟清接过的手有些颤抖。

这是一个封后诏书。

可从未有过男子封后的先例。

以前的皇帝纵然有宠臣，也没有到这个地步的。

这个一旦暴露给外界，孟清不敢想洛庭舟要承受怎样的压力。

后世会如何评价他？

他明明很努力地要做一个明君，怎么能让私情掩盖他的成就？

洛庭舟却说，“修远，我并非临时起意。”

孟清把诏书收起来，吐字十分艰难，“……不行。”

洛庭舟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此朕也算第一人了。”

孟清看不得他这么调侃自己，他喃喃道，“澹如，你是来故意剜我的心的吗？”

洛庭舟看到孟清眼眶红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也不遑多让。

他拼命压下喉头的哽咽，站起身抱住对方，声音很轻。

“修远，你觉得这个话题不吉利，我……”

我又何尝不心如刀绞呢？

他再说不出话来了。

孟清如遭雷劈，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失音了。

孟清自己的身体比原来那具还要高一些，所以在洛庭舟抱过来的时候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白发。

无比刺眼。

孟清答应了。

洛庭舟还不到三十，怎么就有了白发？

其中多少是因为我呢？

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讨论子嗣的话题，但终于达成了“共识”。

——

012离开那天，孟清正在哄着天热没胃口的洛庭舟多吃一点，还去御膳房做了一些很“现代”的甜品来解暑。

它故意咳了几声，吸引来孟清片刻的注意力。

“宿主，我要走了。”

“其实还有一个任务，但你会做得很好，不需要我来监督了。”

【任务八:龙傲天计划中的未来】

孟清的存在对洛庭舟来说就是一剂良药。

清晰地感知到和012的联系中断，孟清端起甜品，喂到洛庭舟嘴边，诱哄着他再吃一口，尾音撒娇般故意拖得很长。

洛庭舟根本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