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焱的右手正抄在上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突出的那个“G.C”的字样玩,闻言他握着刀柄的指节紧了紧,然后若无其事地放松,将这把蝴蝶刀抽了出来。他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明知故问。如果维奥塔斯胸口的枪伤还没有愈合,此刻也许能飙出血来,他伸出手接过刀柄观察,“我觉得这把刀十分眼熟。”
从洛西焱掏出蝴蝶刀的那一刻,塞尔威恩的神情已然变了,十几分钟前他听了维奥塔斯的分析,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维奥塔斯查看蝴蝶刀的间隙,夏弥尔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塞尔威恩,后者严肃地摇头。
“这把刀,在六年前曾经捅进过埃维法执政官候选人的胸膛,”维奥塔斯掉转刀柄,将“G.C”展示给众人看,“这是……”
“我去这能空技能,辅助你诗人握持!”
对面打游戏的少年大骂。
维奥塔斯顿了顿,接着说:“这大概率是凶手的武器,当时执政官候选人的悬赏令有不少赏金猎人接下了,调查局的怀疑人选第一位是‘灰鸦’。G.C,Grey.Crow。”
他话音刚落,夏弥尔这才意识到今天塞尔威恩叫洛西焱来的目的。不过六年前洛西焱才十七岁,应该还在第十一城捡垃圾才对。
“我什么也不知道,”洛西焱拿回了蝴蝶刀,“这把刀是我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九块九包邮。”
他暗暗地想,维奥塔斯这话真是来得太及时了,巧的是灰鸦也在洛尔果悬赏令的接取名单上,说不定也是个重要人物。
维奥塔斯淡淡地说道:“不仅如此,我在赫曼斯河上遇袭,刺入小腿的刀经过技术建模,几乎……”
“我都说了我没有,”中年男人对着视频大吼,“他***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
“我信你个鬼啊!”打游戏的少年说,“别上去送了!不然我**你全家!”
“……一模一样。”
这两人的话甚至接上了,维奥塔斯有点无力地吐出后半截。
塞尔威恩紧盯着洛西焱,按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目前,红发青年面对维奥塔斯的问话始终淡然自若,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嫌疑。
“维奥塔斯警官……哦不,维奥塔斯先生,”洛西焱故意改口,“忘了你已经停职了。你刚才也说了,‘大概率’、‘几乎’,我这把刀虽然有点特别,但同样制式的不止一把,这东西都是量产的,你有证据证明我的刀就是作案工具么?先不说六年前的案子,就说你遇袭的那一次,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维奥塔斯的确拿不出证据。
“你总是毫无证据地怀疑我,甚至动用调查局的特权申请搜查令,为什么呢?”洛西焱把玩着蝴蝶刀,“把那些大案牵扯到我身上,就有功绩可拿了对吗?”
“我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维奥塔斯转向塞尔威恩,冷峻地问道,“塞尔威恩殿下,您认为他是好人么?”
塞尔威恩看着洛西焱,一时没有说话。
可疑,对方的表现实在太过可疑。他思索着,没有立即决断。在等待路易斯赶来时,维奥塔斯对他全盘托出了猜想,没有确切的证据,至于重点调查路易斯与否,但凭他的主观认定。
“我可以单独和塞尔威恩殿下说话么?”洛西焱问。
维奥塔斯深知,帝国的长王子是极为公正严明之人,他抬手指了指阳台:“请便。”
阳台的推拉门关上了,从病房内只能看见两道背影,红发青年双手趴着栏杆,姿态似乎非常悠闲。
维奥塔斯收回视线,一抬头却对上了夏弥尔的目光:“二殿下有事要说?”
“没什么。”夏弥尔懒散地靠着椅背,“你要停职多久?本来是三个月,你又私自动用警力在中心城火并,伤亡惨重,大概要降职了吧?”
“接任我队长身份的人会秉公执法的,”维奥塔斯无波无澜地回答,“我追查罪犯,和我是不是中心城调查局行动队队长没有关联可言。”
阳台上。
洛西焱趴着栏杆,眺望高楼林立的景观,空中车道如同环绕的蛇群将翡翠般的绿地守护在中央。他语气低落地问道:“塞尔威恩殿下,你心里在怀疑我,对吧?”
塞尔威恩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开口。
“其实我这个人运气挺差的,”洛西焱继续说,“我小时候没人要,一个人住在贫民区的铁皮房里,天天去废墟捡垃圾。但是我爸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人经常上门来要钱。”
“你的父母呢?”塞尔威恩忍不住问。
洛西焱愣了愣,“我妈妈现在是植物人,我爸跑路了。”
“那你……”
“我还不上钱就挨打咯,”洛西焱无所谓地说,“后来我长大了一点,知道要反抗了,就在垃圾里找武器,找到一把刀。”
“这把蝴蝶刀?”
洛西焱回过头,冲他点了点头:“没错。我倒霉吧,一捡就捡到一把凶器,我那么害怕维奥塔斯,就是因为我以前在第十一城也打过不少架,也欠了不少债……路易斯是个假名字,我的真名叫洛西焱,殿下不信可以去查查。”
塞尔威恩打开手环,让下属去查了一下。结果很快发了过来,洛西焱名下的欠债高达千万,最早的一笔贷款申请时间在十五年前,申请人是洛西焱,取款人是洛尔果……推算一下,他八岁就背上债务了。
他原本充满怀疑的心动摇了,看着发来的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贷款信息,一时哑然。在塞尔威恩的世界里,他从未想过孩子没有父母和钱还能如何生活。他是王室的长子,出生时国王和前王后感情正浓,是被簇拥着长大的。
尽管维奥塔斯的猜测足够令人信服……
塞尔威恩在等待洛西焱来的路上,设想过亲手把对方押送调查局的场景,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浮现出对方被训斥时低下的头,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那么现在,因为洛西焱说的这些过往,他的判断就要左右么?他是因为对方的悲惨而包庇对方么?塞尔威恩脑海中天人交战。
“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洛西焱收到了系统关于好感度上升的提示,笑着说,“倒霉就倒霉点吧,不过殿下,你们都知道查案要讲证据,用一些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就给我判罪,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呢?”
没有确定性证据……这是维奥塔斯的猜测中一块致命的绊脚石。塞尔威恩可以动用特权去搜查洛西焱,搜查住宅、搜身,调查局查一个人的信息,有如将这个人放在解剖台上。
那么,查到最后,如果错了呢?
塞尔威恩猛然意识到,他似乎被维奥塔斯的思维影响得太深了,换做是他,他决不会在证据不够齐全的情况下去给人定罪。那简直是暴/力执法。
“你说得对,”塞尔威恩颔首,铂金色的长发自肩头滑落下去,“没有证据的猜想是不能够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