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后，校园褪去了白天的动静，变得安宁。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声音穿透夜空，整栋教学楼随即被翻书声和笔尖触碰纸张声填满。教室里所有学生都低着头做题，投入高三的学习节奏里，只有颜开，依旧没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心里的纠结一直没有散去。

他把文理分科意向表压在桌面的习题册下面，纸张的边角被他反复触摸，出现了褶皱，和他此刻没办法安定的心情一样。以往做题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犹豫，做题的速度和判断都很果断，但今天晚上，他长时间坐着发呆，不断思考分科的选择。

白天所有人对他的劝说，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班主任的叮嘱、同学的看法、家人的期待，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个观点，理科是最适合他的方向，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也是他未来升学最稳妥的道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要他放弃理科，就是浪费自己的天赋，浪费长久以来的努力，也是辜负身边所有人的期待。

很长一段时间里，颜开自己也默认了这样的设定。身边的人都称他为理科尖子生，老师把他当作理科重点培养的学生，身边同龄的同学都觉得他在理科学习上有优势。所以他一直默认，自己必须选择理科，必须按照别人规划的道路往前走，不能出现偏差，不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等到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所有人写字的声音，他才彻底静下心，抛开外界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抛开所有人的期待，开始认真看待自己的成绩，正视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伸手拿起桌前装订好的成绩单汇总册，一页页慢慢翻动纸张，停留在自己最近几次大型考试的排名页面上，仔细核对每一门科目的分数和年级排名，认真复盘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在强调他的理科优势，说他的理科思维更好，天生适合学习理科。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理科成绩确实不差，对比学校大部分学生，他在解题速度和逻辑梳理上，确实存在优势，大部分难度偏高的题目，他都可以独立完成解答。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理科成绩，已经很久没有进步了，也没有别人口中那么出色。进入高三之后，理科知识点的难度大幅提升，综合题型的搭配、物理模型的拆解、化学公式的推导和计算，都比之前复杂很多。他慢慢感觉到，自己学习理科开始吃力。

他没有对理科产生主动探索的想法，也不会主动花费多余时间钻研难题，只是依靠以前积累的基础和学习惯性维持成绩。最近三次的月考，他的理综排名一直稳定在年级一百名左右，成绩没有提升，也没有大幅下滑，处于一个很固定的位置。

学校里真正喜欢理科、愿意为理科投入时间的顶尖学生，一直在稳步进步，每次考试的排名都会往前浮动。只有他，长期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偶尔还会出现分数小幅下降的情况。他维持的，只是别人印象里优秀的假象，并没有真正的竞争力。

大家口中的理科天赋，只是外界给他的一种固有印象，看起来很有优势，实际上已经没办法支撑他继续往上突破，也没办法匹配所有人对他的高期待。

颜开的手指划过成绩单上的数字，心里的迷茫慢慢消失，想法变得清晰。他第一次客观看待自己的学习状态，想通了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

他可以学好理科，可以拿到不错的分数，可以应对考试题目，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理科学习。刷题对他来说，只是需要完成的学习任务，是升学必须经历的过程，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每天重复的做题、复盘、记公式，只是机械的重复，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主动坚持的动力。

他依靠早年积累的基础撑到高三，从来没有深耕过理科知识点，也没有认真规划过未来依靠理科专业升学、就业的方向。所有人都告诉他理科是最优解，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认可过这条道路。

既然本身没有热爱，成绩也不再具备绝对优势，所谓的最优道路只是别人的定义，他没有必要一直死守这条道路，既困住自己，也放弃自己心里在意的人。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文科成绩。平时他没有专门为文科花费额外的时间，上课正常听讲，课后完成基础的背诵和习题，没有额外刷题，也没有刻意冲刺分数。即便如此，他的文综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八十名，语文和政治两门科目，长期保持在年级上游水平。

他的记忆能力、文字理解能力、时政分析能力和历史梳理能力，都可以适配文科的学习节奏。只是因为他的理科成绩太过突出，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包括他自己，都没有认真关注过自己的文科优势。

理科是所有人认可的天赋方向，却不是他心里想要走的路。文科是所有人不看好的选择，不代表他不能在这条路上做出成绩。最重要的是，选择文科，他可以和周星留在同一个教学楼层，留在同一个学习赛道，不用再被文理分科的距离隔开。

想到这里，他心里多日以来的纠结和拉扯彻底停止。所有的犹豫和权衡全部消失，心里只剩下确定的答案。

之前他一直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害怕浪费自己的天赋，害怕一时的选择错误造成长久的遗憾。但经过今晚的复盘，他彻底想明白，真正的遗憾，不是放弃一条别人眼里的好出路，而是为了迎合别人的标准，错过自己心里真正在意的人。

学习的天赋可以靠后天练习弥补，考试的成绩可以靠努力提升，未来的道路可以靠自己重新打拼。但周星是他喜欢了很久的人，是和他互通心意的人，一旦因为自己的选择错过，就没有办法重新再来。

高三的学习生活重复且枯燥，每天都是刷题和考试，压力一直存在。如果接下来的学习时间里，他和周星被楼层和班级隔开，没有课间的碰面，没有傍晚一起背书的相处，没有日常的闲聊陪伴，就算他靠着理科拿到再好的成绩，这条路也没有值得期待的意义。

他不想选择别人眼里正确的道路，他想选择贴合自己本心、留住自己偏爱的道路。

颜开伸手抽出压在习题册下的分科意向表，把纸张平整铺在桌面上。纸面的文字清晰，文科和理科两个选项，曾经让他反复纠结，此刻他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

他拿起黑色水笔，手指没有任何抖动，心态平稳。笔尖落在纸面，在文科对应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书写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丝毫停顿。

写完名字的瞬间，他的心里彻底安定下来。没有不甘，没有勉强，没有后悔，只有完全确定的心境。

这一个选择，推翻了所有人对他的固有认知，推翻了所有人给他规划的未来，也推翻了世俗对优秀学生的固定定义。他没有顺着别人的期待走最优的理科道路，而是顺从自己的本心，选择文科，只为留在周星身边。

他放下笔，看着表格上自己写下的选择，脸上多出一点放松的状态。身边的人知道这个选择之后，大概率会不理解，会觉得可惜，会认为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放弃了轻松的前路，选择了需要重新适应的赛道。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冲动，不是盲目选择，也不是放弃前程。这是他认真权衡所有利弊之后，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决定。是十七岁的他，最清醒的一次选择。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教室里所有学生纷纷停下笔，活动身体，收拾桌面的书本，准备离开教室。

同桌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他桌面上的分科表，目光立刻停留在表格的签名位置，眼神里满是意外。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之后，说话的语气都出现了变化。

“开哥，你填的是文科？”

这句话吸引了周围正在收拾书包的同学，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目光全部落在那张分科意向表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真选了文科？你理科成绩那么好，没必要这么选吧。”

“学校老师都把你当成理科重点生培养，你选文老师肯定要找你谈话的。”

“太不划算了，你的理科优势这么大，选理科以后升学优势比文科强太多。”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所有人都在表达自己的不解和惋惜，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选择。面对身边人的议论，颜开的状态很平静，没有因为众人的质疑产生动摇，也没有任何后悔的情绪。他伸手把分科表对折收好，放进书本夹层里。

“我想清楚了，我更适合文科。”他开口说道，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