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吹过,秋日清晨的空气通透。昼夜温差褪去,校园褪去寒凉。阳光穿过层层香樟枝叶,落在教学楼窗台。空气里留存着草木的清淡气息,整座校园干爽安静。
周星身体状态彻底恢复。昨日生理期带来的酸胀、腹痛全部消失,身体没有残留任何不适。她比往常更早抵达教室,此时班级内只有寥寥数位同学。她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低头整理桌面堆叠的书本和习题册。指尖划过常用的数学错题本,本子边角经过长期反复翻阅,纸张逐渐软化,带着长期使用的痕迹。
这本错题本的空白边角,全部留有颜开手绘的简易图案。没有复杂线条,都是日常相处的细碎画面。周星指尖轻轻触碰纸面,唇角扬起平缓的弧度。每次翻看这本本子,她都能清晰记起颜开课间低头画画、悄悄将本子推回她桌面的模样。
几分钟后,颜开踏入教室。他身着规整校服,着装整洁,发型清爽。进门的瞬间,他视线没有随意扫过班级人群,第一时间精准落在靠窗的周星身上。看见她气色正常、坐姿松弛、没有半点虚弱姿态,他眼底的不安彻底散去,情绪归于安定,抬脚稳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读课前的空余时间,教室氛围松散。提前到校的学生自由围坐交谈,有人分享新买的文具,有人讨论周末的安排,有人闲聊日常琐事,室内持续响起的说话声,不喧闹,却填满整个教室。
周星的同桌低头翻看着崭新的文具,从中抽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抬手举在两人中间。
“你们看我新买的本子,最近文具店上新的款式,销量很高。”
周边几位同学闻声转头观看,纷纷开口认可本子的款式和质感。周星随之侧目看了一眼,轻微点头,没有多说话语。
她停顿两秒,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单纯感慨过往的小事,出声开口。
“我之前特别喜欢一款日系云朵本,已经绝版了。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没买,后来全城文具店都找不到货源,一直没再买到。”
她说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没有明显的失落和惋惜。说完之后,她立刻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桌洞内的课本和试卷,彻底放下了这件事。对她而言,这只是生活里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错过就错过,不需要纠结,也不值得一直放在心上。
隔着一条窄窄过道的颜开,将她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他表面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低头整理课前需要用到的笔记,指尖平稳翻动书页,神色淡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坐在他周边的同学,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心态变化。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彻底锁定在周星刚刚的话语里。
绝版云朵笔记本。她喜欢过,她错失了,她至今留有遗憾。
颜开比任何人都了解周星的性格。她天性恬淡,对身外之物没有任何执念,从不贪心,从不强求。不管是文具、物件、还是其他东西,得到与否,她都能坦然接受,很少会主动提起自己的遗憾。能让她随口记挂、随口感慨可惜的物品,一定是她当初真心喜欢过的东西。
念头在心底落下的瞬间,他就做好了决定。她来不及留住的东西,她无法弥补的遗憾,由他来亲手补齐。
整个上午的课程正常推进,没有任何变动。颜开和往常一样,认真听课,低头刷题,课间耐心给周星讲解难懂的题型,解答她的疑问。他的状态平稳自然,行为举止和往日别无二致,没有人发现他心底藏着一件尚未完成的事。
每一次课间休息,周围同学闲谈打闹的时候,颜开都会悄悄拿出手机,搜索这款绝版云朵笔记本的所有相关信息。他逐条核对款式、封皮细节、内页纹路,确认准确的发售时间和停产时间,梳理全城曾经售卖过这款本子的线下门店。
搜索结果显示,这款纯白烫金云朵暗纹笔记本,已经停产两年。全城所有连锁文具新店,早已彻底清仓断货。网络平台在售的全部是二手翻新和人工复刻版本,纸张质感、纹路细节都和原版存在差距,没有全新正品货源。
货源稀缺、难以找寻的现状,没有让他放弃,反而让他的执念更加坚定。他清楚周星的性格,她不会主动诉说遗憾,不会刻意寻求弥补,只会自己悄悄消化所有可惜。他不愿让她心底这一点遗憾,一直留存下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简单交代完周末安全事项、学习安排后,提前宣布放学,正式开启周末假期。
下课铃声响起,班级瞬间热闹起来。所有学生快速收拾书包,交谈声、收拾物品的声响交错响起,大家都盼着周末的休息时间。周星慢条斯理整理好桌面书本,拉好书包拉链,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开。
“周末好好休息,下周见。”
“嗯,下周见。”颜开抬眼回应,语气平稳,“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周星点头应下,背起书包,和同班女生结伴,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颜开坐在座位上,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出走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脸上松弛的神色才慢慢收敛。他不再停留,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起身背上肩头,走出教学楼,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市中心文具商圈的方向走去。
这座小城的文具店铺分布零散,分为新式连锁门店和老牌个体老店。新式门店主打新款文创文具,绝版旧款基本不会留存。只有开了十年以上的老街老店,会囤积多年前的库存,大概率还存有停产的老款本子。
他的目的清晰且唯一,排查全城所有大小文具店,不计时间和路程,一定要找到一本全新正品的云朵本。
周五午后阳光充足,街道人流量极大。放学的学生、逛街的路人、往来的车辆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充满烟火气息。同龄的学生大多结伴去往奶茶店、游戏厅、商业街娱乐放松,享受周末的闲暇时光。只有颜开独自一人,背着书包,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找寻。
他最先去往学校周边的连锁文具店,也是全校学生最常光顾的门店。店内货架分区明确,各类新款文具整齐陈列,琳琅满目。颜开没有翻看新款,直接按照提前查好的区域,逐层排查货架、底层收纳柜、后台库存区域,反复核对,没有找到目标款式。
值守店员明确告知,这款笔记本停产太久,新店早已全部清仓,后续没有补货渠道,不可能再有全新库存。
颜开礼貌道谢,转身离开店铺,继续前往下一家门店。
他接连走访城东商圈的三家大型文具店,涵盖了整片城东区域所有的文创门店。每一家的排查结果都完全一致,店员均表示该款早已停产断货,无任何库存留存。
连续数次落空,他没有半分懈怠和退缩。他调转方向,步行去往城西老街。老街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商圈,街道狭窄,店铺老旧,人流量稀少,却是全城绝版文具最集中的地方。
太阳持续西斜,午后温度慢慢下降,晚风力度逐渐增强,吹在皮肤上带着明显凉意。颜开全程步行,没有打车,没有停歇。长时间的行走让身体持续发热,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校服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不停翻动。
每进入一家老店,他都会第一时间向店员询问绝版云朵本的库存,随后亲自走到货架前,逐一排查顶层高处、角落收纳盒、积压库存箱,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存放旧款文具的位置。
反复的询问、反复的排查、反复的落空,持续的奔波让身体产生明显的疲惫。双腿酸胀,脚底发麻,精神也随着一次次无果的找寻慢慢疲惫。但只要脑海里闪过周星今早随口感慨的模样,闪过她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可惜,他就会立刻压下所有疲惫,继续往前走。
他比谁都清楚,周星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任何人为她做什么,也从来不会直白表露自己的喜好和遗憾。她所有的情绪都藏得极深,所有的可惜都只会自己默默消化。旁人听见她的闲话只会一笑而过,不会放在心上,只有他捕捉到了她那点微小的遗憾。他舍不得让她这点小小的心意,永远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