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脚步不停，顺着宿舍楼的台阶往上走。怀里的洋桔梗贴着胸口，花瓣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步伐均匀，径直走向宿舍门禁。

颜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往前挪。走廊的风穿堂而过，扫过他的耳廓，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他四肢僵硬，保持站立的姿势很久，指尖发凉，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

方才周星说出口的话，还清晰落在耳边。简单的一句敷衍回应，消解了他整晚的奔波，也抹去了他所有的退让。

这段时间，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不再频繁发消息追问，不再随意猜忌纠缠。他试着放平心态，学着克制，想靠自己的退让缓和两人的关系。可一次次的迁就，只换来周星一次次的疏远。

他看着门禁处亮着的灯光，看着周星抬手准备刷卡的动作，抬脚追了上去。鞋底碾过地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女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晚归的学生排队刷卡登记，三三两两并肩说笑。门卫坐在值班室里低头登记信息，台灯的光线落在桌面，门口的感应灯随来人亮起又熄灭，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动静。

周星的手指刚碰到刷卡机，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指尖一顿，停住动作，身体微微侧转。

她眉眼平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遮掩不住的疲惫。连日的拉扯争执，加上刚结束的比赛，已经耗光了她所有耐心。

“还有事？”她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颜开停在她面前两步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不稳。他眼底泛红，眼神直直落在周星脸上，没有躲闪，没有从前的卑微退让。

周星听到这句话，肩膀瞬间绷紧。她抬眼盯着颜开，眉头皱起，语气陡然加重。

“我刚跟你解释过。”

“赛后聊两句工作，只是最平常的往来。你还要我解释多少次？”

周围路过的学生听到争执声，脚步纷纷放缓，有人侧头看过来，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停留。

颜开不在意旁人的视线，只是死死看着周星，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深。连日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所有的委屈顺着沙哑的嗓音尽数溢出。

“平常往来？”

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绷紧，脸上没有笑意。

“平常往来，你会对着他笑成那样？平常往来，他会在你下台第一时间送你花？”

“我今天不是不想去看比赛。”颜开的语速变快，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我提前记好了时间，提前选好了花，我打算比赛结束就进场，亲手送给你。”

“我排了整晚的兼职，走不开。我站在商圈后厨忙到半夜，手脚不停，累得浑身发酸，不敢请假，不敢丢掉薪资。我挣的每一笔钱，都是用来维持日常开销。”

“我认自己没能力，认自己没时间。但我不能认，我辛苦错过的舞台，转头就有别人替我陪在你身边。”

周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带着颤音的诉说，心底没有半点松动，只剩愈发浓烈的疲惫。她抬手抱紧怀里的花束，指尖用力掐住包装纸。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

“学长送花是礼貌，赛后交流是工作。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事情，只有你揪着不放。”

“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颜开最后的底线。他抬眼直视周星，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

“是我不信你吗？”

“我不找你，你就慢慢疏远我。我找你，你就说我纠缠。我克制自己不追问，你就彻底淡出我的生活。我稍微在意一点，你就说我让人压抑。”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算信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宿舍楼楼下格外清晰。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零星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周星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只剩冰冷的不耐。

“信任不是你这样的。”

“信任是不揪着小事反复质问，是不把我身边所有人都当成威胁。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要报备，一举一动都要被猜忌，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她停顿一瞬，没有丝毫遮掩，直白开口。

“跟学长相处，我不用时刻紧绷，不用反复解释，不用担心哪句话会让你多想。我可以很放松。”

颜开身体一僵，双脚像是钉在地面，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定定看着周星，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暗沉。

“所以，你觉得跟他相处，比跟我在一起好？”

周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干脆。

“是。”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彻底打碎了颜开长久以来的所有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