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微凉，穿过街巷的枝叶，轻轻拂在颜开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淤积了的酸涩。

放学的人流涌出校门，喧闹的笑语、追逐的嬉闹此起彼伏，整条街道鲜活热闹。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聊着下午调座的新鲜事，吐槽着新座位的不习惯，规划着晚上的课余时光，唯独颜开，步履缓慢，神色落寞，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指尖却始终紧绷，心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反复翻涌，挥之不去。一下午的走神、茫然与酸涩，在静寂的晚风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心跳，都裹挟着淡淡的不甘。

他不甘心。

仅仅是一条过道、几排课桌的距离，却硬生生隔开了咫尺的情怀，隔开了他日复一日的心动与安稳。

他再也不能抬头就撞见她的背影，在课堂窘迫时期待一场无声的解围，不能趁着课间空档，悄悄往她的桌肚里塞一瓶温热刚好的草莓牛奶，再也不能在无数个乏味的课堂间，靠着余光里的那身影，熬过漫长的午后时光。

新座位视野再好、位置再优越，于他而言，都是一片荒芜无趣的天地。看不见周星的地方，再明亮的阳光，再清晰的黑板，都失去了所有意义。

一路慢走回家，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映出少年单薄落寞的影子。往日里总能让他心生愉悦的街边风景、小吃，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下午班主任那句“短期内不会再变动座位”的叮嘱，还有两人隔远之后，遥遥相望的陌生距离。

若是就此认命，接下来漫长的初中时光，他都只能隔着大半个教室遥望她，从近在咫尺的前后桌，变成最普通、最疏离的远距离同学。

一想到这里，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就愈发浓烈，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要这样。

绝对不要。

少年的心动向来执拗又热烈，认定的深情，便不愿轻易放手。哪怕只是一个座位的距离，哪怕只是一场朝夕的相伴，对他而言，都是青春里最珍贵的期许。

晚饭时，他安静扒着碗里的饭菜，食不知味。爸妈闲谈着家常，叮嘱他新学期认真学习、适应新座位，他都只是低声应着，心思早已飘回了教室，一遍遍琢磨着能够换回原位的办法。

班主任说过，短期内不再统一调座，可凡事皆有例外。班里偶尔会有同学调换座位，大多是主动向老师申请，或是愿意为班级付出、主动分担事务的学生，老师会酌情通融。

他仔细回想班主任下午的神态语气，看似态度坚决，实则温和心软，向来吃软不吃硬，最疼班里懂事、勤快、愿意主动分担班级事务的学生。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既然没有运气留住原来的位置，那他就靠自己的努力，亲手换回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颜开就比往日提前半个多小时起床。褪去了昨日的落寞消沉，少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为了心之所向，义无反顾的热忱。

洗漱、吃早饭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出门时，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微凉，街边的梧桐叶挂着晶莹的露珠，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影字。颜开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又坚定，一路朝着学校狂奔而去。

他要赶在班主任到岗之前，提前抵达学校，抓住所有能帮老师分担事务的机会。

抵达教学楼时，整栋楼还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教室门紧闭，走廊空旷安静，没有往日的嘈杂。颜开没有立刻进教室，而是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静静等候着班主任的到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班主任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与教案，步履匆匆走来。厚厚的作业本堆得老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双手抱得满满当当，略显吃力。

不等老师开口，颜开立刻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接过大半摞厚重的作业本，声音乖巧，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稳重：“老师，我来帮您搬！”

班主任微微一愣，抬头看见是他，眼底露出几分意外，随即温柔笑开：“颜开？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太勤快了。”

“反正早起没事，帮您分担一点。”颜开稳稳抱着沉甸甸的作业本，手臂绷得笔直，语气真诚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只有实打实的懂事。

厚重的作业本压在臂弯里，沉甸甸的，带着纸张特有的厚重质感，不算轻松，可颜开却半点不觉得累。一想到每多搬一次、多帮一次忙，就多一分换回原位的希望，他心底就充满了力气。

他跟着老师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将作业本整齐码放在办公桌上，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没有一丝凌乱。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主动开口询问：“老师，今天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搬作业、发作业、整理资料，我都可以。”

班主任看着眼前一改往日散漫、格外勤快的少年，眼底满是欣慰。昨日还蔫蔫失落、上课频频走神的孩子，今天竟变得这般懂事。她笑着点头：“正好，今天各科作业都收齐了，数量不少，你要是有空，就帮老师把所有作业本搬到教室分发一下吧。”

“好！没问题！”颜开立刻应声，眼神明亮，干劲十足。

就这样，整个上午的课间，颜开几乎没有片刻休息。

早读课前，他帮忙搬运语文、英语作业本，一摞摞厚重的书本往返于办公室与教室之间，一趟又一趟，脚步从未停歇。晨课间，别的同学都在打闹嬉戏、放松休息，他留在教室，帮老师整理作业、分类规整、清点数量，将每一组的作业分放整齐，方便小组长分发。

上午四节课结束，各科新增的作业、练习册层层堆积，办公室的书桌又堆满了。别的同学都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颜开依旧主动留下，帮老师整理各类资料，搬运堆积的作业，一丝不苟，半点不敷衍。

班主任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校服袖口微微蹭脏，却依旧认真细致、毫无怨言，心底愈发满意。这个孩子看似张扬，实则踏实靠谱，愿意吃苦，懂得付出。

午饭过后，短暂的午休空档，别的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在走廊玩耍闲聊，颜开依旧没有停歇。老师趁着午休整理班级台账、调整教学资料，他就守在办公室门口，随叫随到，主动帮忙跑腿、整理纸张、装订资料、搬运新到的练习册。

一整个下午，从午后第一节课前的准备，到傍晚放学前夕，颜开彻底包揽了班级所有的作业搬运、整理、分发。

数学、语文、英语、道法、历史，每一科的作业，他都亲自往返搬运，分类摆放，仔细清点，从未出错。厚重的书本一遍遍压在臂弯，手臂酸麻发胀，指尖因为反复搬抬纸张，微微泛红，额角的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