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教学楼的走廊，清甜的气息钻进教室的每一处角落，冲淡了连日课业的紧绷感。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学校固定的大扫除时间。

按照德育处的安排，全校统一停课清扫，彻底打理教室、走廊与公共区域卫生，迎接每周的卫生评优。枯燥的书本课业暂时搁置，压抑的学习氛围一扫而空，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了往日的严肃沉闷，染上了少年少女独有的鲜活。

班主任提前十分钟来到教室，简单划分完卫生区域，再三叮嘱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指令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搬桌椅的碰撞声、接水的哗哗声、扫帚拖把划过地面的声响、同学们嬉笑打闹的说话声，鲜活热闹，填满了整个午后。

班里早已形成默契的分工，不用刻意安排，大家都自觉认领任务。男生们大多包揽重活，搬桌椅、倒垃圾、拖地、清理墙角杂物，动作麻利；女生们则负责细致的清扫，擦黑板、抹窗台、整理图书角、擦拭玻璃。

颜开原本和赵磊几人分在一组，负责清扫后排地面和走廊垃圾。他随手将桌凳轻轻挪开，拎起拖把随意划了两下，动作懒散又熟练，没几分钟就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清理得干干净净。

赵磊看着他快速完工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开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剩下的时间咱直接摸鱼？等会儿去操场吹风晒太阳。”

颜开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身前的周星身上，心思早已不在晒太阳上。

周星分到的任务是擦拭教室南侧的玻璃窗。

那一排窗户是整间教室最高的区域，下半扇玻璃还好，踮脚就能擦到，可上半扇玻璃紧贴天花板，层高极高，就算踩着课桌、踮起脚尖，指尖也堪堪只能碰到玻璃边缘，是全班最费力、最不好清理的位置。

此刻的周星正站在靠窗的课桌旁，身上换下了厚重的校服外套，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轻轻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手里攥着干净的玻璃擦，身姿挺拔，微微抬着头，认真擦拭着窗面的浮尘。

午后的阳光透过尚未擦净的玻璃，筛下斑驳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和肩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眉眼干净。几缕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贴在饱满的额前，柔得让人心头微动。

她一遍遍仔细擦拭着玻璃，低处的尘垢很快清理干净，可一到高处的角落，就显得格外吃力。

她微微踮起脚尖，纤细的身子轻轻向上舒展，脖颈拉出一截优美纤细的线条，白皙的手腕奋力抬高，努力够着窗户顶端的死角。可身高终究有限，无论她怎么踮脚、抬手，玻璃最上方的边角始终差着一小截距离，怎么也碰不到。

尝试了两次依旧无果后，周星微微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站姿，再次踮脚发力，玻璃擦勉强蹭到了一点边角，却因为发力不稳，只擦下一点浮尘，依旧清理得不够干净。

这一幕落在颜开眼里，心底的保护欲瞬间翻涌上来。

他太清楚那排窗户的高度，别说周星身形纤细高挑，就算是班里个子偏高的男生，不踩凳子也很难擦到顶端死角，更别说身形单薄的她，踮脚费力的模样看得人心底发酸。

周围不是没有其他男生在打闹闲逛，可所有人都只顾着偷懒，没人留意到这个安静费力的少女，更没人想着主动上前搭把手。

颜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丢下手里的拖把，对赵磊的呼唤充耳不闻，大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窗边的身影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又笃定，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直直停在周星身侧。

“我来吧。”

清朗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干净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音。

周星正微微踮脚僵持着，听到声音微微一怔，擦玻璃的动作骤然停下。她缓缓侧过头，清澈的眼眸抬起来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近距离之下，颜开能清晰看清她眼底的光，微微泛红的耳尖，因为持续踮脚，呼吸轻轻起伏的肩头，心底愈发浓烈。

“上面太高了，你够不到，别踮脚了，我来擦高处的，你负责下面就好。”颜开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纯粹的关心，生怕她不小心站不稳、从课桌上摔下来。

周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擦，又抬头望了望高不可及的窗顶，迟疑了两秒，看着少年眼底真诚的模样，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柔声应道：“好，麻烦你了。”

轻柔的嗓音软软的，落在颜开心底，让他原本就雀跃的心情愈发滚烫。

“不麻烦，小事而已。”颜开立刻勾出一抹清亮的笑，眼底藏不住的欢喜，顺势从她纤细的手里接过玻璃擦。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少年的指尖温热，少女的指尖微凉，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却像一阵细微的电流，轻轻擦过两人的心头。周星下意识微微收回手，耳尖掠过一抹极淡的绯红，不着痕迹地退到一旁，留出足够的空间。

拿到玻璃擦的颜开，瞬间进入状态，满心都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好好表现的心思。

他向来身形高挑，手臂修长，平日里运动惯了，肢体舒展又灵活。他稳稳站在课桌上，腰背挺直，手臂轻轻一抬，就轻轻松松够到了窗户最顶端的死角。

高处最难清理的边角、窗框缝隙、玻璃顶端的积尘，在他手里变得格外轻松。他动作利落细致，横向擦拭浮尘，纵向清理水渍，连窗框凹槽里堆积的灰尘都耐心擦得干干净净，比自己打扫自己的区域还要认真仔细十倍。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少年眉眼认真，神情专注，褪去了往日的顽劣散漫，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

站在一旁的周星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一直知道颜开在悄悄变好，成绩稳步提升，上课愈发认真，性子也沉稳了许多，却没想到他会这般细心，主动留意到自己的窘迫，主动替自己分担费力的活计。看着他认真擦玻璃的模样，心底悄然漫起一层涟漪。

窗边的氛围安静，隔绝了身后教室的喧闹。

颜开一边认真擦拭玻璃，一边悄悄分心，余光时不时轻轻扫向身侧的少女。看着她安安静静低头擦拭低处玻璃的模样，看着她柔顺的发丝、纤细的侧脸，心底的欢喜一点点堆叠，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甚至开始悄悄庆幸，庆幸这排窗户这么高，庆幸这次大扫除分工巧妙，让他能有这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靠近她、照顾她的机会。

原本枯燥的打扫劳作，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格外清甜，连吹过窗边的秋风都带着暖意。

很快，整块玻璃的高处区域就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通透干净，没有一丝水渍、一点浮尘，透亮得像一面崭新的镜子，清晰映出蓝天白云和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

颜开看着完美的成果，心底暗自得意，想着回头肯定能收获周星的认可，说不定还能再看到她的笑意。

他想着转身下桌，心思大半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注意力彻底分散，完全忽略了脚下的课桌板面。

刚刚打扫卫生，桌面沾了些许清水和细微灰尘，板面格外湿滑，平日里不起眼的水渍，此刻成了致命的隐患。

颜开抬脚转身的瞬间，鞋底轻轻蹭过湿润的桌面，摩擦力骤然消失，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原本还想稳住身形，可惯性太大，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一晃，整个人直直从课桌上摔了下去。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抓窗框稳住身体，指尖擦过冰凉的窗框，却什么也没抓住。

为了不撞到旁边站着的周星，他下意识侧身偏移，刻意避开她的位置，硬生生扭转了摔倒的方向，最后重重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在安静的窗边格外清晰。

颜开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臀部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力道十足，震得他整条后腰、双腿都发麻发僵。

一瞬间，剧痛顺着尾椎骨蔓延全身，酸涩又发麻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来没有摔过这么狼狈的跟头，不偏不倚，完完整整摔了个标准的屁股墩。

原本喧闹的窗边瞬间安静下来。

周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心头一跳，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快步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慌乱，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她原本安稳的步调彻底打乱，微微俯身，目光紧紧落在僵在地上的颜开身上，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焦急，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戏谑。

身后打闹的同学们也听到了声响，纷纷转头望过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窗边摔倒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