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原文中的英文双引号全部替换为中文双引号后,结果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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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京城的天已经亮透了。
姬子旭站在新办公楼的大厅里,仰头看挑高的中庭。
玻璃穹顶把光泄成一片瀑布,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眯眼。
整栋楼一共七层,DPC全租了下来,现在只装修到了五层,剩下两层暂时空置,留作将来扩张。
不算大,但终于是独门独户了,电梯厅里只印着DPC的logo,不会再和什么会计事务所、留学中介挤在一部电梯里。
她想起那天接南鸢来公司说的话。
“这里好小哦,姐姐你缺钱吗?我把压岁钱先借给姐姐。“
十一岁的小孩歪着脑袋,表情是认真的,眼睛圆得像黑葡萄,说完还拍了拍自己那只印着独角兽的小书包。
宫云岫当时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两下,硬生生憋住了。
姬子旭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半钟。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被一个小孩的话钉在原地的时刻。
她不是没被人轻视过,但被一个踩着粉色运动鞋、扎两个小揪揪的十一岁小孩用压岁钱施以援手,这感觉实在微妙。
她最后只说了句“不用,姐姐有钱”,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
南鸢显然不太信,回家后一直在算自己存钱罐里的数字,楚子妤在旁边笑,也没帮她解围。
所以这次换办公楼,她没跟任何人商量。
在看到这栋楼的第一眼她就拍了板,第二天就签了合同。
宫云岫查了一下预算,在表格里默默加了一行备注:“超出原计划约40%”,但没提出异议。
她入职快两周了,已经大致摸清了姬子旭的做事风格,钱的事她心里有数,不需要下属替她喊疼。
搬家是昨天开始的,今天收尾。
旧办公室的东西已经打包好装车了,新办公室的网络和家具昨天就位,今天只需要把纸箱拆开、把文件归位、把电脑接上。
姬子旭本想自己来,但宫云岫提前列了一张工作表,把DPC的行政和技术人员分了三组,每组负责一层,效率高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您今天只需要在新办公室坐镇就行。”宫云岫昨天发消息说。
“有人找您我会转接。”
姬子旭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今天早上七点就到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头发简单盘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被晨光烤成了琥珀色。
她背着手在中庭走了一圈,用鞋跟轻轻敲了敲地面。
回声清脆、干净,没有旧办公室那种被隔壁打印机声淹没的闷响。
好多了。
至少南鸢下次来,不会再用那种“姐姐你是不是快破产了”的眼神看她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楚子妤的消息。
“姐,我到楼下了,带了一个……不太想带来的人。”
姬子旭眉头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追过来了。
“她非要来,我说了是搬公司不是去野餐,她说她带了人帮忙。”
姬子旭正准备打字问“谁”,第三条消息到了。
“帕里斯,就是之前说的那个外国人。”
姬子旭站在原地,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坐她的车来的?”
楚子妤秒回:“嗯,她昨天约我出去,我说今天要帮姐姐搬家,她就说她也要来。我说不用,她说已经订好车了。”
“你没让她送你?”
“她自己要来的。我拒绝了,但她已经把车开到学校门口了。”
姬子旭盯着屏幕,觉得喉咙口有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的。
她对这个“帕里斯”的全部认知来自楚子妤三言两语的转述。
外国人、金头发、很有钱、在798撞了楚子妤赔了手机、开一辆橙色跑车、说话很热情。
然后就是两天前楚子妤随口提了一句“那个外国人又发消息了,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姬子旭当时正在看文件,只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看着办”的结果是,那位外国人正在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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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橙色的阿波罗EVO停在新办公楼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在一片灰白和墨绿的城市色调里像一颗被扔进沙堆的柑橘,刺目到几乎犯规。
姬子旭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楚子妤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东西。
楚子妤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浅灰T恤,牛仔裤,白球鞋,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
她整个人站在那辆夸张的跑车旁边,像一张过分安静的静物画。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帕里斯·蒙哥马利踩着刚换上的细跟高跟鞋落地,鞋跟敲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的西装裙,长度在膝上三寸,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腰带,外套搭在臂弯里没穿,露出里面白色丝质吊带。
金发大波浪从肩头倾泻而下,在晨光里几乎在发光,像一整匹被打翻的蜂蜜。
她摘下墨镜,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冲姬子旭扬起一个笑。
“Hi! You must be Ji Zixu. I've heard so much about you.”(“嗨!你一定就是姬子旭了。久仰大名。”)
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软,带着一点尾音上扬的、近乎甜腻的调子,和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有种奇妙的反差。
姬子旭微微点头,伸出手:“你好,蒙哥马利小姐。楚子妤跟我提过你。”
帕里斯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指甲涂了透明的亮油。
她握得比常规社交握手多了一秒,然后松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用那种掺杂着浓重美式口音和奇怪单字切分的中文说:“我……帮你带了……人。”
“人”字她说得像“忍”,第二声,听起来像在说“我帮你带了忍”。
姬子旭还没来得及反应,帕里斯朝后一挥手。
然后一辆黑色的福特商务车从街角拐了进来,缓缓停在了阿波罗后面。
车门拉开,下来六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工装制服,胸口绣着一行细小的白字。
Montgomery Logistics。(蒙哥马利物流。)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白人男性,光头,戴耳麦,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他快步走到帕里斯面前,用英语快速汇报。
“Ms. Montgomery, we've got the inventory list, all packing materials, and a five-man moving crew. The truck is around the corner, ETA three minutes.”
(“蒙哥马利小姐,我们拿到了物品清单、所有包装材料,还有一个五人搬运队。卡车在街角,预计三分钟到。”)
帕里斯点了下头,然后转回来看姬子旭,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贴心”的理所当然。
“Don't worry about a thing. They'll handle all the heavy lifting. You just tell them where you want everything.”
(“什么都不用操心,他们会负责所有重活。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想把东西放在哪儿就行。”)
姬子旭站在原地,看着那六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搬家公司人员开始从商务车后备箱卸下成捆的纸箱、气泡膜、标签机、手推车,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封箱机。
动作麻利、训练有素,像一支小型军事分队。
她沉默了。
大约三秒钟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楚子妤。
楚子妤站在几步开外,表情介于无奈和抱歉之间,嘴唇微微抿着,用眼神说了一句“我跟她说不用了”。
姬子旭又把目光移回帕里斯身上。
帕里斯还保持着那种阳光明媚的笑容,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姬子旭张嘴,又闭上,最后说:“……Thank you. That's very generous.”(“……谢谢,太慷慨了。”)
帕里斯摆了摆手。
“It's nothing. Your sister said you were moving offices, and I happen to have a very good team. They did my entire apartment in Manhattan in four hours, and I have a lot of shoes.”
(“没什么。你妹妹说你们要搬办公室,我正好有一个很棒的团队。他们四个小时就搬完了我在曼哈顿的整间公寓,而且我有很多鞋。”)
“那可真不少。”姬子旭说,声音很平。
帕里斯没听出里面的微妙,或者说她听出来了但完全不在意。
她转身朝那六个工人拍了拍手。
“Alright, boys. Follow Ms. Ji's instructions. Be careful with anything that looks expensive. If you break something, you're paying for it out of your own pocket.”
(“好了,伙计们。听姬女士的指示。看着贵重的东西小心点。要是打碎了什么,从你们自己的工资里扣。”)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在开玩笑,但那个光头领班的表情分明是“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工人们开始往里搬东西。
姬子旭看了几秒,转头问楚子妤:“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楚子妤说。
“帕里斯带了可颂。”
姬子旭的目光落在楚子妤手里那个帆布袋上,袋口露出一角用烘焙纸包着的金色酥皮。
她没说什么,只是侧了侧下巴:“进去吧,里面凉快。”
楚子妤点点头,朝帕里斯招了下手。
“Come on. I'll show you around.”(“来吧,我带你转转。”)
帕里斯眼睛一亮,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经过姬子旭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你……很高,很好看。”她依旧是那种塑料中文。
“……谢谢。”
帕里斯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跟着楚子妤走进了大门。
姬子旭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过分张扬的橙色跑车和那队已经开始往楼里搬运工具的专业搬家工人,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按了一下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条件反射的预兆。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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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大开间办公区,昨天家具已经到位了,今天只需要把设备的纸箱拆开、把线路接好。
姬子旭原本的计划是让行政和技术的几个骨干自己安排。
她在一楼临时搭了个“指挥台”,其实就是一张折叠桌加两把椅子,桌上摊着楼层平面图和各组的分工表。
但她刚上楼转了一圈回来,就看到帕里斯带来的那六个工人已经把二楼西侧的空纸箱全部分类堆好了,效率高得像变魔术。
光头领班正蹲在角落里研究一台打印机的接口配置,嘴里念叨着“USB-C适配器……谁有USB-C适配器”。
姬子旭站了几秒,转身下楼了。
一楼中庭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地面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域。
楚子妤站在光域边缘,正在和帕里斯说话。
准确的说是帕里斯在说话,楚子妤在听,偶尔点头或者回一两句短句。
姬子旭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帕里斯在聊自己的过往。
“……and then she told me she had a girlfriend, which was fine, but she brought the girlfriend to the party, and the girlfriend spent the whole night staring at my chest. Like, I get it, they're nice, but at least pretend you're looking at my face.”
(“……然后她告诉我她有女朋友,这倒没什么,但她把女朋友带到了派对上,结果那个女朋友整晚都在盯着我的胸看。我是说,我懂,它们确实不错,但至少装装样子看看我的脸吧。”)
楚子妤笑了一下,很短,像是被礼貌推出来的那种。
“That sounds uncomfortable.”
(“那听起来挺尴尬的。”)
“It was!” (“就是啊!”)帕里斯一拍手,金发晃了一下。
“I told her, 'Honey, if you want a threesome, just ask. Don't be weird about it.' And she turned so red. It was adorable.”
(“我跟她说,‘亲爱的,你要是想三人行,直接说嘛,别搞得那么奇怪。’她脸一下子红透了。可爱死了。”)
楚子妤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帕里斯的肩膀看到了走过来的姬子旭。
她像是得救了一样,朝姬子旭抬了抬手:“姐。”
帕里斯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讲故事时的眉飞色舞瞬间切换成一种更端庄的社交笑容。
“Ms. Ji! Your building is beautiful. Very……clean. Very minimal. I like it.”
(“姬女士!你这栋楼真漂亮。非常……干净。极简。我喜欢。”)
姬子旭走到折叠桌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It's not mine. It's leased.”(“不是我的,是租的。”)
“Still. It's yours to use. That's what matters.”
(“那也一样。你能用,就是你的。这才是重点。”)
帕里斯走到她旁边,没有靠太近,但身上那股香水味还是飘了过来。
是一种偏木质调的气味,不是市面上常见甜腻的花果香。
雪松和琥珀打底,尾调有一点淡淡的柑橘。
姬子旭不太懂香水,但觉得这味道不讨人厌,就是浓了点。
她放下水瓶。
“Your team is very efficient.”(“你的团队效率真高。”)
“Oh, they're the best,”(“哦,他们是最棒的。”)帕里斯说,语气里带了点得意。
“I pay them double the market rate. They'd carry a piano up five flights of stairs for me if I asked. One time I asked them to move a grand piano into my penthouse in the Hamptons, and they did it in forty minutes.”
(“我付双倍市场价。只要我开口,他们愿意抬着钢琴爬五层楼。有一次我让他们把一架三角钢琴搬进我在汉普顿的顶层公寓,他们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你跑车开得很野。”姬子旭忽然转了话题,说的是中文。
“子妤说你从798到DPC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帕里斯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中文的每一个字。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笑了笑。
“Oh, that road? There was no traffic. And the car is fast. I like to drive fast.”
(“哦,那条路?没堵车。而且车够快。我喜欢开快车。”)
“她开得是挺快的。”
楚子妤在旁边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姬子旭和帕里斯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
“但安全带系得很紧。”
帕里斯转头看她,碧蓝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意外的夸奖击中了。
“Of course I buckle up. I'm not stupid. I'm just……fast.”
(“安全带我当然系。我又不傻,我只是……快而已。”)
姬子旭看了楚子妤一眼。
楚子妤的表情很淡,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但不大,像是被什么逗到了但没打算真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