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今天来之前就知道,她赢不了林清寒。
不是因为她的牌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牌桌太小。
DPC的体量和林氏相比,像一艘快艇和一艘航母。
快艇再灵活,也撞不沉航母。
她的官方背景、她的合作关系、她的商业资源,放在林清寒面前都是可以承受的损耗。
林清寒不怕烧钱,不怕打官司,不怕舆论,因为她背后是整个林氏帝国,是临安和京城两地的权力网络。
姬子旭今天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不放。”姬子旭说。
“我会一直来。今天来了,明天来,后天来。你不见我我就等在门口。你关楚子妤一天,我就来敲一天的门。你报警赶我走,我就带着媒体来。你让林市长出面劝退我,我就把临安项目的材料全部撤回来,损失几个亿的业务我认了。你打我不怕,你骂我不走,你什么手段我都接着。”
林清寒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波澜,但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着。
“你这不是在跟我谈条件。”林清寒说。
“你是在跟我耍无赖。”
“对。”姬子旭说。
“我在耍无赖。”
“赖到什么时候?”
姬子旭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赖到你、或者我,谁坚持不住为止。”
林清寒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嗒。
三下之后她停了。
“你今天见不到她。”她说。
姬子旭的脊背僵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见。”林清寒说这句话的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我说了你妹妹在二楼,但我没说你上得去。”林清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能把材料送到林曦手上,已经算你本事了。但楚子妤这个人,我不放,谁都带不走。纪千星确实能送手机进去,但那个手机我随时可以收走。帕里斯蒙哥马利再有钱,她能跨国到我家门口来抢人?你确实能跟我一直赖,但代价却是整个DPC,你不会、起码今天不会,和我玉石俱焚。”
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侧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姬子旭。
“你明天还来?”
“来。”
“行。”林清寒说。
“那我明天还让你进门。今天的茶你喝完再走吧,凉了浪费。”
她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深处。
姬子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一人,面对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龟背竹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落地窗外枇杷树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长了,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抖。
她坐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一口喝完了。
茶叶的涩味留在舌尖上,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大门。
青石板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朝南的那扇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窗帘拉开了一半,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坐在书桌前。
姬子旭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然后她收回视线,推开了铁门,走了出去。
出租车在东三环的暮色里往回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左边脸颊的遮瑕膏被汗浸得有点花了,微微露出底下淡黄绿色的淤痕。
她没有输得太难看。
她确认了楚子妤还活着、还安全、还能坐起来写题。
她确认了林清寒不会轻易伤害她,因为林清寒留着楚子妤有用。
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她今天拿不走楚子妤。
她的势力、她的底牌、她的谈判筹码,在林清寒面前还不够厚。
但她把种子埋下去了。
林清寒知道她会一直来,林清寒也知道她身后还站着人。
姬子旭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京城暮色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拿出手机,给纪千星发了一条消息:
“我见完林清寒了,没见到子妤,明天继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弹了进来。
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姬子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出租车驶过东三环的高架桥,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