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牧舟捂住胸膛跌跌撞撞扑向一截枯树干，手指抠进树皮才堪堪稳住身形。

随着他的动作，血接连滴落，死死按在胸前的手早已被鲜血染红，未散尽的血线在眼眶边卷曲舒展，墨色在鲜红眼珠中晕染开。

他再次眨眼，眼珠恢复如常。

那疯子幻灵实力神鬼莫测，每次再见都比先前强上几分，这一战虽得到计划中的东西，但也付出不小代价，甚至险些丧命。

更可恶的是……

柳牧舟手下发力，忍痛松开，血肉疯长连同破碎的心脏一并修复，这个过程很痛，可再痛也无法压下他心底的恨。

什么幻灵，什么成亲，还有什么牧舟哥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宿青的修士精心筹划的骗局！

他竟然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还让他那个幻灵姘头将自己伤成这般模样，他反而成功度过道念雷劫，步入大道！

此人修为至少结丹，就算会隐藏修为的秘法至多也只能是元婴，可就算是元婴也不应该如此轻易迎来道念雷劫，他定然是从幻灵那得到了什么惊天机遇，助他一举证道。

思及那疯子幻灵先前瞎掉的眼睛，柳牧舟恍然大悟，更是气得牙痒痒。

他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就算了，自己还被教训一顿，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待把伤养好，掘地三尺都要将这个叫宿青的修士找出来碎尸万段！

柳牧舟吐出一口污血，按住发热的胸膛，努力辨认所处方位，脑袋却疼的要命，令他无法静心。

他随手掏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高纹丹药入口即化，体内碎裂的部分被舒缓药力覆盖愈合，可还是有些暗伤难以愈合。

柳牧舟撑直身子，踉踉跄跄往前走，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坐修养，待伤势稳定再联系鹤守。

结果脚下不察，一时踩空，本以为会摔在坚硬地面上，却突兀地落入一个莫名熟悉的怀抱。

微凉的手指抚顿在脊背，血腥味很淡，柳牧舟警铃大作，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根手指先抵住他的唇示意安静。

柳牧舟停住动作，随来人一齐隐入黑暗，隔着张狂枝杈斜眼观望。

先是很轻的脚步声，比呼吸都轻，再是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忽重忽轻。

昏暗天光下，来者终于显现真实面目。

瘦骨嶙峋的四肢，脖颈处空空荡荡，往上几缕发丝垂下，一颗双颊消瘦眼神空洞的脑袋惊悚亮相，漂浮空中宛若游鱼。

这怪物似乎只是偶然来此，并未过多停留，幽幽荡荡地离开了。

柳牧舟眯起眼，他身后人将他所想道出。

“落头民，并非妖兽而是无暗幽林中层区域特有的鬼物，脑袋能飞离身体，以脑髓为食，这只落头民实力达四品，可与元婴修士对抗，非我们现在可以应付的。”

“良儿，我说的对吗？”

柳牧舟警觉地拉开距离，血气无声流淌，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下看清来人。

青年面色单薄如纸，眉目一如既往阴郁冷傲，情绪寡淡于无，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冬雪消融隐现罕见的温柔神采。

高宇。

柳牧舟动动唇，反应迟钝一下，等思绪回归，一股凉意从脊后窜出，眼中杀意骤起。

他重伤未愈根本无力维持段杉良伪装，现在样貌就是他原本模样，高宇从未见过怎么可能认出他！

几乎是浸淫修真界百年的本能，他五指成爪光速出手想立刻碎了裴素丹田，奈何没考虑到现在身体状况，强行运转灵力导致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被灵力反噬，鲜血溢出嘴角，柳牧舟摇摇晃晃再次砸进裴素怀里。

这一来一回裴素也咳出血沫子，身上血腥味重了些，却不撒手，托起柳牧舟腰侧令牌查看。

柳牧舟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尸傀宗衣服，佩有段杉良的身份令牌。

修士易容很常见，看来高宇以为自己是易容后的段杉良，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死人可比活人可靠……

柳牧舟手中凝聚血气，刚好是目前身体能负担的程度，不耽误杀人，正欲动手之际却听裴素道：“宿青师兄还在等着我们，宗门交代的事你都忘记了吗？”

本打算杀人的柳牧舟脑袋转了半弯，手臂撑在裴素胸膛上略微隔开点距离，抬头问：“宿青师兄？”

裴素点头，却不说完，只道：“我们先离开这吧，这里妖兽鬼物遍地，实在危险，你先随我来。”

……

越过重重禁制，柳牧舟打量着裴素临时歇脚的地方，出于戒备他并未坐下，站在风口向裴素伸手。

裴素将刻有任务内容的传讯玉简递出。

柳牧舟将神识投入玉简，确认带有尸傀宗的专属印记才勉强信了裴素几分，转而查看内容。

“无暗幽林外围阵眼已设临时通道，可凭此玉简进入中层区域，地图附于简中，目标为珍稀妖兽通幽兽，捕获击杀均可，不计死活，完成任务后将兽血涂抹于玉简可直接传送离开无暗幽林。”

他收起玉简，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宿青到底是谁？”

裴素仍旧不答，向柳牧舟伸手，柳牧舟面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僵硬地坐到裴素身边。

一只手无比自然地圈住他的腰肢，像是心疼他此时惨兮兮的模样，用袖子一点一点揩去唇边干涸的血迹，落下目光的神情温柔到不能再温柔，连声音都是轻轻的。

“我都忘了，想来良儿还不认识宿青师兄吧，这本是宗门派给我与宿青师兄的秘密任务，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此次幻月裂隙之行他收获颇丰，待我们将手头任务完成便可与他汇合，到时候你我晋升乙等弟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柳牧舟：“完成任务后我就可以见到宿青？”

“那是自然。”

宿青……

柳牧舟在心里反复念着，品味出咬牙切齿的恨意，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算计他，还害得他险些丧命！

胸腔气血翻涌，情绪大幅波动导致伤势加重，柳牧舟现在不止脑袋疼，身体疼，心肝也疼，只有将那个叫宿青的王八蛋碎尸万段才能平复。

柔和灵力覆上起伏的胸膛，沉浸在怒火中的柳牧舟瞬间炸毛拍开裴素的手。

裴素眨眨眼：“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明明下巴尖都是阴郁的白，人却装出一副脉脉含情的模样，瞧着竟也不奇怪，柳牧舟正沉浸在愤恨的情绪中，一时间想不明白裴素为什么会这样问。

仿佛做过无数次一般，裴素熟轻熟路将柳牧舟拢入怀中，轻声细语地解释：“宿青师兄的计划需要我暗中布置，所以一直没能去见你。”

他的脸更近了，柳牧舟几乎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眼睫。

“这些天我一直很想你，你可曾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