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个人都明白。
阮金在他的目光里僵住了,想收腿,又觉得这个动作欲盖弥彰。
索性没有动,就让他看着。
她的膝盖在破洞的开口处,微微发凉。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像一截滚烫的蜡油滴在皮肤上,不扩散,不流走,就钉在那一点上。黏黏糊糊,细细密密地疼。
阮金皮肤发紧,却强撑着看向周序深,眼神磊落而清白。
周序深挪开了视线。
“陆总在风投圈里这么多年,”他开口,声线冷硬,“我一直以为您是靠眼光和业务说话的人。今天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他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你不配”三个字,就这么绵里藏针的送了出去,带着浸淫官场商场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才养得出的克制与体面。
说完,他的视线掠过勒克司,又掠过阮金。这次连停留都没有。
“打扰二位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阮金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火气蹭地窜上来。
“勒克司,你是不是有病?你那样说,他会以为我为了投资,不惜出卖色相!”
“出卖色相?”勒克司打断她,语气嫌弃,“我眼光有这么差?”
阮金气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光差不差另说,但您这大上午穿个家居服见客人的习惯,倒是挺别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高级那啥呢。”
勒克司拢了拢家居服的领口。
“果然是两口子。”他嘲讽道,“你硬闯,他早到。一个不懂规矩,一个不守时间,倒也般配。”
“我确实不懂规矩,”阮金替周序深抱屈,“但他早到,是因为尊重您,当然您不配。”
“但您有一句话说的对,”她弯了弯嘴角,“我们是挺般配的。不像您,注定孤独终老。”
勒克司懒得再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放下杯子。
“你不是想要试探他,还喜不喜欢你吗?”
阮金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写满了“有屁快放”。
勒克司偏偏不紧不慢,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只要你回家就好。”
言外之意,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根本就不算事。
阮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男人这么大度吗?陆总说得好听,可黎姐不过是上了个综艺,被几个小狼狗追着喊姐姐,您就坐不住了,千里迢迢从纽约追回来。这还没进门呢,醋坛子先翻了。”
勒克司斜睨她一眼,眼里尽是不屑。
“我当然不是这样的男人,”他扬了扬下巴说,“这句话,是你欣赏的禹宁哥哥告诉我的,你该去问他。”
阮金一怔。万禹宁?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合理性。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周序深不是这样的男人。
两人谈恋爱那会,他顶沉静的脾性,却占有欲爆棚,动不动就吃醋。
大一上学期,两人刚确立关系不久,周序深叫她去看自己打篮球。
阮金不喜欢这种吵闹的运动,坐在看台上写代码。
周序深满头大汗走过来,手里没拿水。
“阮金,我的水呢?”他问。
阮金白他一眼,“你自己不会带?”
他笑,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带着少年感的荷尔蒙气息。
“你是我女朋友,来看我比赛,连瓶水都不给我买?”
后来她每次去看他打球,都必须带一瓶水,因为他不喝别人送的水。再后来,两人发生关系后,他越发得寸进尺,不仅要求她必须看他的每场比赛,甚至不允许她在场边看手机。
“你来看球赛就是看我的,”他说得理所当然,“自然要专心点。”如果有男生过来搭讪,他会直接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礼貌地告诉对方:“不好意思,她是来给我加油的。工作时间不私聊。”
阮金忍不住反问他,“周序深,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香馍馍吧?要看得这么紧?”
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指腹带一点薄汗的潮意。
“你不是香馍馍,”他说,“你是玫瑰,虽然带刺,但不妨碍有些蠢货不要命也想摘。”
“你就是那个蠢货吧?”她当时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他握住她戳在胸口的那根手指,摁在心脏上。
“怎么会呢?”他说,“我是小王子,负责照顾你这朵骄傲的玫瑰。”
现在,小王子走了。那朵骄傲的玫瑰,他不想要了。
阮金吸了吸鼻子,鼻腔里酸涩的潮气还没退干净,勒克司的声音就从头顶砸下来。
“你还不走?”
他端着咖啡杯,见阮金没有动静,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阮金回瞪了他一眼。胸口那团火烧得正旺,她盯着勒克司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不,是根本就不该找这个疯子合作。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勒克司,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
“我不明白。”她拧着眉说,“明明双赢的事,您非要搞成这样。对您有什么好处?”
勒克司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
“阮金,”他开口,嘴角挂着一丝笑,“你在纽约当了我几年的电灯泡,坏了我多少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现在你需要我了,跑来跟我说双赢?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以你为中心?”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一字一顿道,“关于黎雯,你最好能给出有效信息。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来找我。可你偏不信。那我再告诉你一句话,你搅合我的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没有人可以得罪我还能全身而退,也没有人可以无视我。”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咖啡凉了。
“你最好祈祷我和黎雯顺利在一起。”他放下杯子,抬眼看阮金,“否则,今天只是利息。
阮金盯着他看了一会,露出那种“行,你狠”的笑。
“好。陆总,您慢慢算。”
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语气漫不经心的。
“忘了告诉您,这个世界不会围着我转,但如果你想做我姐夫,那就得以我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