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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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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车身低调沉稳,拉开车门,皮质的味道混着冷气涌出来,沉沉的,然后一股香根草的微苦气息,触不及防的劈开了阮金的神经。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从初中开始她就用香根草味道的洗发水,喜欢那种地衣一样黏结着泥土和青草的涩意。后来周序深也换了同款。

再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家里所有的东西,洗发水、沐浴露、香薰、洗衣液,全是这个味道。她的衣柜里有他的气息,他的衬衫上有她的体温。那些年他们活在同一股气味里,连呼吸都是重叠的,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像一根细细的钓钩,牵着她的心往回忆里沉。

“师傅,”阮金等司机上车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试探,“这个香薰,还挺好闻的。”

司机怔愣了一瞬,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周总挺喜欢的。”

阮金勾了勾唇。她不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没有变。

车子驶出地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耳畔掠过。阮金靠着车窗,过往记忆一点点涌上来。

最甜蜜的那几年,他们简直是对方行走的呼吸机。

阮金常常看书或盯盘累了,直接挂到周序深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拼命嗅他脖颈的气息。雄浑浓郁的男性燥热,带着周序深特有的清冽和淡雅,像某种说不清的毒。她只是嗅一口,骨头就软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又乖又黏,泛着点万事满足的懒劲。

周序深从不会推开她。不管他在忙什么,她贴过来的瞬间,他的手臂会本能地收拢,把她嵌进怀里。有时候手上还在敲键盘,鼻尖已经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吸一口。他的呼吸打在她头皮上,热热的,酥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她的血管。引得她想要更多。

有一次,她对周序深说,“我怀疑我上辈子是吸血鬼,”那时她咬着他的喉结,牙齿磕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舌尖尝到一点咸涩的汗意,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意乱情迷,连带着话也衣不蔽体,她说,“周序深,除了你的味道,我连你的血都想吸干。”

周序深低头看她,眼尾微微弯着,那个笑很乖,但嘴角勾起的一点弧度,和眼底涌动的欲色,让那笑容平添吃人不吐骨头的闷坏。

“宝宝,血吸干我会死的。”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抵着她耳后的皮肤,指尖微微用力,把她的脸从颈窝里往下压一点,“但我能喂你喝点别的。”

那些年里,他们做尽了坏事,在每一处私密的角落,在每一次对视之后,在每一句不动声色的情话底下。

他们像伊甸园里还没有被赶出去的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不知羞耻,百无禁忌。不知道泥巴地里干活、汗流满面才能糊口的人间疾苦,只当对方是自己的肋骨,分离一会,身体就会生出空虚。

阮金的心脏,因为回忆变得潮热。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序深还是没回消息。

车在柏油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天色越来越黯,越来越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要将人闷死在天地之间。

半路上,铅灰色的天空终于扯开了一个口子,开始飘起雪来。

阮金看着窗外的碎絮,想起大一那年的初雪。

那时,她和周序深在一起才几个月,去郊区的一个古镇玩。回程的时候赶上了末班公交,摇摇晃晃开了快两个小时,她在座位上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动,一直让她靠着。

后来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颊,手指冰冰凉凉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沾着什么光。

“阮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点雀跃,“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路灯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正无声地落下来,漫天漫地的,把整个世界都吞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远处的建筑模糊了,近处的树也模糊了,连路灯的光都变得毛茸茸的。

她贴着窗户玻璃看外面,眸光里都是新奇感。周序深也凑过来,脑袋挨着她的脑袋,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飘到车窗上,绞缠成一团。

周序深从后面摸住她的手,两人手指在车座下面十指相扣。阮金朝前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一路上,两人都挤在最后一排,肩膀靠着肩膀,手指勾着手指,小心翼翼的腻歪着。

但很快,两人就笑不出来了。公交车越开越慢,最后干脆不开了,司机说路滑,停在路边等雪停。

他们被迫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雪越下越大,一辆空车都打不到。她穿着单薄的大衣,冻得直哆嗦。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穿着一件毛衣,站在风里。阮金搂紧他,两人在风雪里瑟缩成一团。

后来等了很久,也叫不到车。阮金说走回去吧,周序深说好。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起初两人还打打闹闹,过一会,阮金鞋子湿了,脚也冻麻了。别说走路,站着都费劲。

周序深问她还能走吗,她说能,但腿已经僵了,挪一步都困难。

周序深蹲在她面前,把背对着她。

“上来。”他说。

她不肯。玩了一天,她知道他也很累。

周序深见她固执不肯动,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她本能搂住他的脖子,雪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低头吻她,她回应着。两个人在风雪里边走边接吻。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和那片白茫茫的雪。她什么都看不见,世界里只有周序深。

喘息中,阮金说,“周序深,你放我下来,你自己也走不动了。”

周序深说,“你看我还有力气吻你,等我连吻你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再放你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你还要多久,才没有力气吻我。”

“不知道,”他将她往上托了托,吻得慢而温柔,“可能做鬼也要找你索吻。”

最后,终于有一辆私家车路过,带他们回了学校。阮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周序深家的车。他给管家打了电话,海市这边的家里,派司机来接得他。也是那个时候,他妈妈就知道他谈恋爱了,也将她家的情况查得明明白白。

阮金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

“师傅,”她问,“研发中心这么远吗?”

“远。”司机说,“开车过来要一个半小时,晚上连个车都打不到。”

阮金没说话,望着窗外发怔。

“你还挺幸运的,”司机接着闲聊,“要不是我回来给周总拿药,你打车过来很麻烦的。”

“药?”阮金眉心微蹙,“什么药?”

“胃药。”司机说,“周总胃病挺严重的,老不好。下午胃疼得厉害,这边药吃完了,我回公司去拿。”

他指了指放在副驾上的牛皮纸袋。

阮金望着一眼袋子,眼睛有点发涩。她要收回之前“有些东西没有变”的想法。他的周序深变了很多,变瘦了,变得病怏怏得,也变得,不会照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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