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洞口中朝他走来，虽然光线昏暗，但勉强可以看到那人和神像长得一模一样，最可怕的是，那人身前有双臂，身后还举着四臂。

祁珂心道：好家伙，这不就是完整版的六臂神像吗？居然真有原型！

画面在疯狂抖动，眼前昏暗的通道越来越狭小，钻出缝隙是明暗交织，再之后迎来全盛天光，然后视野一下子拉高到半空之中，俯瞰泥土大地。

“救、救命啊啊啊啊！！”马大震颤的声线响彻天地，但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视野一路向东，再猛地下落，突然视野骤然一黑。祁珂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似乎是马大在往下坠落。

“砰——”

祁珂感觉肋骨撞在了地上，痛得她的灵魂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要不是相信林柔，她都要怀疑这到底是搜魂术还是共感了，怎么痛感如此真实。

地上有光，是洞壁上安放的夜明石散发的柔光。祁珂透过马大的眼睛，看到那六臂人身两手抓着米袋扛在肩上，紧接着他走到跟前，用剩余的两手反剪马大的双手，一手揪住他的领子，再一手推着他前进，二人很快就进到洞深处。

洞中挤满了人影，他一一望去，那些东西有人的形状，但皮肤是灰白色的，有的缺了胳膊，嘴裂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流着口水，发出含混的声音。四周嘶吼声刺耳，马大终于眼前一黑。

画面再次跳转，马大身边围着几个还算正常人的药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人居然能说人话：“现在粮食短缺，那袋米根本撑不了几天，不如把他吃了吧。”

祁珂感觉有些反胃。

怪不得大家都要将药人除之而后快，实在是太残暴了。

他猛地跪起来，朝那几个东西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砰砰砰”地响，没两下额头就渗出血来。血腥味令山洞中的药人蠢蠢欲动，看向他的眼神更加狂热。

见所有人都朝他靠近，他猛地抓住那个六臂药人的衣服，一顿痛哭流涕：“求求，求求你了，山神庙里的神像就是你，你是山神对不对？我是平安镇的人，求您保佑！只要您不吃我，我什么都听您的，往后初一十五都会去庙里烧香上供。若是、若是您有怨言，我回去就给神庙翻新，求求......”

眼前几个应该算是头目的药人对视了一眼，六臂药人点了点头，身前双臂朝他挥出一道灵力。随后祁珂只觉得有强横霸道的气息强行刻进身体，带来全身剧痛。马大痛苦但呻吟不得，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好像被堵住了，再发不出完整声音。

之后的画面，林柔一直在快进。

无非就是马大一直在这附近游荡，白天在药人洞穴里任劳任怨、摇尾乞怜；晚上四处寻找食物带回洞中，有时是捡到被魔族杀死的人，有时是去偷盗人族的事物。

终日浑浑噩噩，如同惊弓之鸟。

再之后，画面就是祁珂追着他问话。

林柔猛地收回神识，将祁珂从画面中脱离。

二人的手心都是汗，目光落在马大身上，只见他瘫软在地，捂着脑袋痛苦呻吟。

林柔神色复杂道：“这人不是林家追兵。”

魏长生连忙问：“那他是谁？”他眼神急切中还带着一丝责怪。

林柔沉默地看着马大，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考量。

良久之后，祁珂接过话：“他是......马大。”她将看到的记忆片段告诉他。

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只是成了这副模样。

一时间，三人都神情凝重。

祁珂掏出那块破布，当场施展血踪术，红烟果真落在此人身上。

在一片沉默中，林柔的离雁突然划过马大的喉咙。

她本来要直接砍断马大的脖子，却被魏长生的长箫一拦，离雁擦着喉咙在他肩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林柔皱眉看向魏长生，声冷如冰：“你做什么？”

“他还没死。”魏长生的声音有些涩，“他......还是个人。”

祁珂上前抓住马大手臂，将他破烂的袖子向上一捋。

皮包骨的手臂上满是疤印，斑驳伤痕之下，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复杂符文，她曾在其他药人身上见过。

“他如今跟药人混在一起，身上被刻了符文，你已经看到了，你还要拦？”林柔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是被逼的！”魏长生提高了声音，“你也看到了，他不想变成这样，他只是想活着！”

“让开。”林柔低声喝道。

数千年前就已经被消灭了的造物，本就不该继续存在于临岐大陆上，人人得而诛之。

魏长生握着长箫的手在发抖，但没有退开。

马大恢复了一些力气，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扑通一下跪在魏长生身后，抓着他的衣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魏长生，眼眶中蓄满泪水，缓缓滑落沧桑的脸，带出两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