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轻轻游荡在微凉晨间,薄薄雾气萦绕在梧桐树梢,轻柔的风卷落几片枯黄树叶,悠悠扬扬飘落地面。
二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遥遥相望,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静止。周遭嘈杂喧闹的人声全部慢慢淡化,偌大拥挤的校门口,彼此眼里唯独只剩下对方一人。
池舒时怔怔伫立在原地,乌黑柔软的发丝被晚风轻轻吹动,清冷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润薄光。他安静凝望着不远处的谢清辞,心跳毫无预兆的慢慢乱了节拍,一下一下,沉稳又慌乱的敲打在心口。
他本以为今早抵达校园之前,一路上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暗暗告诉自己不过只是调换座位而已,不必过分难过,不必过分耿耿于怀。
可真正远远看见谢清辞那一刻,所有强行压抑下去的落寞与不舍,全部尽数翻涌上来,根本无从克制。
少年与生俱来张扬耀眼,永远能够轻而易举牵动他全部情绪。
谢清辞望着远处神色寡淡的池舒时,眼底深处敛去平日里一贯的散漫不羁,眉宇之间裹挟着淡淡的郁结。他早早便来到校门口,没有和江亦扬他们结伴打闹闲聊,独自一人靠在树下,漫无目的的等候。
说不清是下意识的等待,还是心底不由自主的期许,潜意识里,一直都在盼望能够早点看见池舒时。
昨日班主任当众宣布更换同桌的消息之后,整整一天他心情都无比压抑。
从前从来没有觉得一段同桌关系会让人如此在意,可自从和池舒时朝夕相伴相处过后,他早就慢慢习惯身边有这位安静内敛的学霸。
习惯了课间无聊时偏头看向身旁人,习惯做题不会的时候悄悄凑近询问,习惯每一个平淡枯燥的课堂,都有池舒时陪在自己身侧。
少年平日里大大咧咧看似什么都毫不在意,对待万事万物都随性淡然,唯独对于池舒时,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细腻敏感。
他清楚看见池舒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憔悴,想来昨夜那个人,亦是和自己一样,心事重重,彻夜难眠。
简单挥手致意过后,谢清辞收起眼底浅浅的怅然,迈开修长的双腿,主动穿过来往拥挤的学生,一步步朝着池舒时的方向走来。
挺拔高挑的身影缓缓靠近,自带一身清冷桀骜的少年气场。
池舒时目光静静落在不断走近的人身上,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收拢,手心隐隐泛起一丝微凉。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微凉秋风穿梭在二人中间,裹挟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清爽气息,淡淡漫入鼻尖。
“来得挺早。”
谢清辞率先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慵懒沙哑,褪去了往日平日里几分跳脱浮躁,语气格外温和。
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池舒时白净的脸颊之上,目光细细打量,能够清晰看见少年眉眼间难以掩藏的疲惫。一想到昨天池舒时在家无端遭受责罚,白白承受所有委屈,谢清辞心底便涌上一阵闷闷的心疼。
池舒时微微抬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澈温润的眼眸安静望向对方,轻声应声。
“嗯,出门比较早。”
他说话的语调素来清淡平缓,素来清冷寡淡的声线,此刻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两个人并肩站在路边树荫之下,周遭皆是来往说笑打闹的同学,唯独他们这片角落安静无声,弥漫着淡淡的沉闷。
谢清辞垂了垂眼眸,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开口,直白戳破两人心底共同的心结。
“你是不是,还在为换座位的事情难受。”
不是疑问,是笃定。
池舒时身形微微一僵,澄澈的眼眸微微敛下,不敢再轻易和谢清辞直白对视。
他所有深藏在内心里隐晦的贪恋与不舍,从来都刻意掩藏的极好,不愿被任何人窥探看透。偏偏眼前的谢清辞,总能一眼看穿他全部伪装出来的平静。
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读懂他所有沉默之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