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后的第二天,整间教室的氛围都焕然一新。
大部分人早已适应了新的同桌、新的视野,课间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座位的便利,新鲜劲十足。唯独谢清辞和池舒时,迟迟没能从分开坐的落差里缓过来。
第一节数学课,铃声落下的瞬间,全班迅速安静坐好。
周明远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熟练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公式与解题思路有条不紊地从耳边划过,清晰又规整,可前排的谢清辞压根听不进去半个字。
从前整整一个学期,他的左边永远是池舒时。
上课犯困时,余光一瞥就能看见少年挺直的脊背、认真写字的侧脸,瞬间就能收敛懒散;做题思路卡壳,不用开口,微微偏头就能瞄到对方草稿纸上工整利落的步骤,省心又安稳;就连课堂枯燥难熬,两个人安安静静并肩坐着,不言不语也不会尴尬。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坐在第三组前排,紧靠讲台,视野一览无余,被老师盯得最紧,却半点踏实感都没有。
身前身后都是陌生的同学,周遭的热闹、轻声讨论、笔尖摩擦的声响,全都和他格格不入。谢清辞手肘抵着桌面,指尖随意抵着太阳穴,眼神涣散,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椅背,悄悄往后排的方向望。
隔着两排桌椅、隔着来往的人影,才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池舒时坐在第四组靠后的位置,坐姿依旧是常年不变的端正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稳稳落在草稿纸上演算。秋日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冷白,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清冷自律、专心学业的模样。
可谢清辞太了解他了。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精准捕捉到池舒时所有细微的反常。
少年垂着的长睫会时不时轻轻颤动,握笔的指尖偶尔微微收紧,笔尖停顿在纸面久久没有落下下一步。看似专注投入,实则心思早就飘远了,根本没有完全沉在题目里。
新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察觉到他走神,小声递来纸条问他是不是没听懂题型。
谢清辞淡淡扫了一眼,敷衍摇头,连回复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换作以前,他或许还会随便搭两句闲话,可自从和池舒时做了同桌,他早就习惯了只和那个人相处。旁人再热情、再好说话,也填不上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更抵不过那份独属于两人的安稳默契。
与此同时,后排的池舒时,心绪同样纷乱难言。
他面上依旧冷静克制,维持着优等生最标准的模样,认真听讲、适时落笔、勾画重点,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差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空荡荡的落差感,从昨天换座结束到现在,一直没散去。
视线习惯性空落的往左偏,再也看不见咫尺身旁的少年,只有陌生的桌面和陌生的邻座。
从前习以为常的一切,如今都成了奢侈。
没有了上课偷偷和他对视的余光,没有了课桌底下不经意的肢体相触,没有了枯燥课堂里默默并肩的安稳。身边骤然安静,安静得让他格外不适应。
新同桌偶尔转头请教他难题,池舒时都温柔耐心地解答,语气温和、分寸得体,礼貌又疏离,从来不多闲聊一句。
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却从不轻易交心。
唯独谢清辞,是他所有特例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整整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对两个人来说都格外漫长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