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暖黄的光压得很低，池舒时手肘撑着书桌，摊开的中医药讲义摆在手边，通篇药材注解他半个字都读不进去。

换座分开之后，两人刻意回避拉扯了整整两天，白天在学校隔着几排座位，撞见了也只会仓促错开视线，半句交流都没有。

白天擦肩而过时那点闷堵酸涩，到了夜里被无限放大，搅得他坐立难安。

视线落回手机屏幕，置顶的聊天框停留在三天前无关紧要的碎碎念，之后再无新消息。从前哪怕放学路上捡到一片好看的落叶，两人都能拉扯几十条消息，如今页面安静得刺眼。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点按屏幕，心里攒了一肚子想问的话，却一句都不敢直白敲出去。

想问他白天刻意躲开自己，是不是厌烦和自己相处；想问他课间擦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是不是和自己怀揣一样的心思；想问他明明从前形影不离，怎么现在连对视都要躲闪逃避。

这些滚烫直白的心事，但凡发出去半分，就等于摊开自己藏了整夜的心动。池舒时抿紧唇角，把刚敲出来的一大段心里话逐字删除。

反复斟酌十几分钟，他才敲出一句看着格外平常、毫无破绽的问话，指尖微微发颤，按下发送键。

【池舒时：今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有解题思路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他立刻把手机倒扣在讲义上，心脏咚咚撞着胸腔，紧张到不敢抬头看屏幕，只能死死盯着书页上的草药图谱，脑子却一片空白。

几公里外的谢家阳台，晚风卷着夏夜微凉的气息扑过来。

谢清辞斜倚栏杆，怀里抱着民谣吉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琴弦，弹出的调子杂乱压抑，完全没了往日弹唱时松弛的模样。

白天一整天，他视线总不受控地往池舒时的座位飘，夏知瑶过来找他请教数学题，被他冷着脸敷衍打发走，旁人只当他脾气古怪，只有他自己清楚，是不想任何人遮挡住望向那人的视线。

昨夜独自翻遍网页词条，彻底认清自己早已越界的心意之后，他刻意疏远的举动，不过是胆小的伪装。

手机搁在石台上，突兀的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谢清辞指尖一顿，琴弦发出刺耳杂音，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捞过手机，看清发信人名字时，胸腔里瞬间窜起一阵藏不住的雀跃，可转瞬又被浓重的纠结覆盖。

盯着那句询问作业的文字，他反复摩挲屏幕边缘。

白天全程刻意回避，本以为池舒时会和自己一样刻意保持距离，没想到对方主动递来了台阶。

可欣喜之下更多的是无措，想直白质问对方这两天的冷淡，又怕太过突兀暴露心底汹涌的惦记；想像从前一样随口调侃，又被这几日僵硬的气氛困住，玩笑话怎么都敲不出口。

他今天上课满脑子都是池舒时的侧脸，心思压根没放在听课上，压轴大题更是半点没听进去。犹豫许久，敲出一句带着少年别扭感的回复，借着话题悄悄藏了一层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