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字字句句皆是强硬的命令。
池舒时没有反抗,顺从地转身走进昏暗肃穆的书房。屋内陈设简单规整,一面空荡荡的墙壁冰冷刺骨,他缓缓屈膝,双膝稳稳落在微凉的地板之上,脊背绷直,静静对着墙壁躬身思过。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大地,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压抑沉闷的气息不断蔓延。
一跪便是许久,双腿渐渐发麻酸胀,脸上的伤口隐隐传来阵阵刺痛,身心双重疲惫席卷而来,少年却始终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着这份严苛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浓重,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外出归来的池晏辰轻手轻脚推开书房房门,一眼便看见跪在地面身形单薄的弟弟,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心疼与不忍。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弯腰扶起早已浑身僵硬的池舒时,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又被罚了?”池晏辰语气满是无奈与怜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僵硬的肩膀。
池舒时被兄长搀扶着站起身,双腿发麻险些站立不稳,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轻轻低嗯了一声,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池晏辰早已从家中佣人口中知晓了今日所有事情,看着弟弟脸颊浅浅的伤痕,又看着他单薄隐忍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他取出提前备好的医药用品,拉着池舒时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细心轻柔地重新为他处理脸上的划伤。
棉签轻轻擦拭肌肤,微凉的药膏舒缓了伤口的痛感。
兄长动作温柔细致,是这冰冷压抑的家中,唯一能给予池舒时温暖与慰藉的人。
“爸妈性子太过固执严苛,从来不分缘由便责罚你,还执意要给你调换同桌。”池晏辰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轻叹,“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和那位谢同学相处,心里一定很舍不得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池舒时心底最深的心事。
少年身子微微一僵,白皙的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绯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心底深藏许久的情愫骤然翻涌上来。
他确实舍不得,舍不得日日相伴的同桌,舍不得时时刻刻守护自己的谢清辞。
心底浓烈的喜欢早已根深蒂固,可他依旧茫然无措,始终分不清,对方一次次义无反顾的维护,究竟只是纯粹的同桌情义,还是与自己一般,怀揣着满心炙热的爱意。
夜色深沉,书房之内暖意浅浅。
一边是寒家严苛无尽的责罚束缚,一边是心底藏而不露的懵懂深情。
被迫分离的结局已然注定,一场奔赴相见的念头,已然在少年心底,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