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头好痛。”
冷月的光映照出一丝清亮,林栀夏捂着头,挣扎着爬了起来,手心粗粝的触感,提醒着她不同寻常的环境,晕眩模糊的视线中,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方青色石台之上,四周皆是碧绿的池水,一株莲静立在那抹莹莹月光下,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只余她激烈痛苦地喘息。
这是哪?她记得自己刚从漫展回家,单主姐姐的展柜出了些问题,她忙活了一个通宵终于算是圆满落幕。
但这里?她踉跄着,扶着粗糙的墙壁,被绑架了吗?
四周雾气蒸腾,那吸入的气息正在浸润自己的四肢百骸,让人几乎神志不清的痛意也得到了轻柔地抚慰,舒适的体感过于明显,让她本能地顺从身体的渴求,朝更浓郁的地方游了过去。
待靠近些后,竟然发现这满池雾气,皆是由那株青莲散发而出,萦绕在石室内丝丝缕缕的雾,就像是流动的线香,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林栀夏没忍住凑近闻了一口,清冽的花香沁入心肺,让她来不及思考,只想一头扎进这迷蒙的仙境里。
啪!
她被一巴掌打歪了脸,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青莲?
啪!
又是一巴掌……
这青莲竟然在拿叶子打她!抚着自己红润的脸颊,林栀夏抖着腿,不顾体面地游远了一点。
脑子里不断闪回方才的片段,她终于还是疯了吗?
林栀夏颤颤巍巍靠在池壁上,想她这一生,从幼时便阅遍杂志小说,少女时期最大的心事便是如何努力成为圈内大触。
为此,她开始做各种饭,从写文到画图到手书,只停留在纸面犹觉不满,后来开始买娃上妆,又开始制衣修毛,后面开始手搓娃屋,中式西式各种风格简直手到擒来。
在此期间,各种手工活她学了个遍,从钩织流麻到泥匠瓦匠木匠铁匠,就酱酱不断加到厌倦……
后来,林栀夏终于成功了。
无数人说,镜子前望不见她,只因,神本无相!
到底还是被甲醛毒气侵蚀了肺腑吗?林栀夏后退一步,忍不住掩面痛哭,如果让她重来一次,她一定,一定,格式化手机啊!
两巴掌没能让她清醒,但肚子里挣扎的饿虫让她清醒了,林栀夏呜呜咽咽地哭完,一睁开两只肿成桃子的大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方才的事情并不是古怪的梦境,那株行凶的青莲也仍在随风飘动,甚至似是挑衅地抖了抖叶子。
林栀夏怒了。
不过,风?她站起身,用池水草草洗了把脸,让眼前重新变得透亮后,便顺着风流动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光景,终于看见了外面。
然后,两条本就蹒跚的腿,彻底软成了面条,但她强大的求生意志还在挣扎,让她得以扶着石壁,缓缓退了回去。
悬崖,悬崖,外面竟然是悬崖!
准确地说,她处在山壁之上凹进去的一个小洞内,她只向下看了一眼,腿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打摆子,这个高度,鸟迹已绝,除了一团团的云雾,再无其他。
终于走回石室的人顺着池壁滑坐下来,彻底冷静下来的林栀夏没有多余的力气哭闹,让她认清穿越现实的,是让她化成一匹狼的饥饿。
清香灵润的雾气还在鼻尖打着钩子,林栀夏彻底忍不住,盯向那株青莲。
那株莲在月色下惬意摇曳的身姿凝滞一瞬,它的莲瓣缓缓转了过来,对上林栀夏,随后,一巴掌扇了过来!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一株花芯像是人脸一样转过来,并且朝你扇了一巴掌是怎样诡异的感觉,但是林栀夏已经彻底怒了。
她潜进池水里,迅速游了过去。
青莲似乎意识到这家伙竟要攻它下盘,可莲叶枝长有限,一时间还真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林栀夏一点点向前试探,计算着青莲叶子的攻击范围,池水越靠近越深,但那股沁润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她深吸一口气,向下潜着,瞧见池底隐隐浮现一丝金光,那正是青莲扎根之地。
不过,小腿又打了一会摆子,诶?她怎么可以呼吸啊!
她在水中随波沉浮着,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空灵,四肢百骸都流淌着暖意,每一根血管都被温水冲刷着,变得涤净清透。
啪!
她又被抽了回来。
一时贪婪,她竟然忘了这池子里还有个护食的主,林栀夏脑子被看过的小说夺舍了,狞笑着扑了过去,此等大道机缘,贼子安可独占!
修炼无关日月,就在她和青莲你来我往地拉扯中,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连青莲都已经在这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变得疲累。
林栀夏看着已经暗淡如荧的金色光芒,到底还是给青莲留下了一丝扎根之处,没有做那竭泽而渔的事。
小青莲似乎也体谅到了她的一丝善意,一人一花,被困在这方山洞内,彼此相伴了这么久,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些情谊。
至于林栀夏是怎么感受到这丝温情的?当然是因为青莲已经不扇她巴掌了。
而曾经清澈如甘泉的池水,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上面笼罩的雾气也已经散去,青莲变得翠嫩欲滴,而她自己……
搓着身上的灰泥,她内心有些崩溃,这水里的污物,不会是?停,打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绪,她努力把自己清洗干净,又开始找花搭话。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林栀夏问道。
青莲摆了摆脑袋,似是也十分苦恼。
没了这道金光,她很快就会开始饥饿,而青莲没了栖身之地,也是小命不保,一人一花再次双双叹气,彻底没了前些时日打来打去的活力。
忽地,林栀夏腰间悬挂的玉牌又开始发光,这些时日,每隔一阵子它就会震动闪烁,但林栀夏不是没有研究过,甚至是额心相触,滴血认主,各种能想到的方式都试了个遍,但这东西完全没有反应。
而这次,在林栀夏几乎彻底吸收了金光之后,她捏起玉牌,霎时间清光大盛,身体里充盈的精力如水一般迅速被抽走,流淌进了这玉牌之中。
眼前一转,她在恍惚间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还没等看清这一片雾蒙蒙的地方是什么景象,只一抬眼,一双黑色皂靴就停在面前,林栀夏抬起脑袋,居然是一个人影?
“你在哪?”
青色的人影负手而立,虽看不见面貌,但声音清润如玉,该是个翩翩公子,奈何说出的话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
“林师妹,此世界还有三日关闭,你是要整个青崖剑派等你一人吗?”
林栀夏愣了愣,随后狂喜,完全顾不得这人语气的冷淡,大声喊道,“师兄,师兄!”
听见她过分热情的语气,人影似是凝滞一瞬,随即语气带着压不下的烦躁,“何事?”
再也顾不得其他,林栀夏只觉得热泪盈眶,“师兄,我被困在一个山体峭壁的小洞内,外面正对着的是一座猴形山顶,西北方一片水色汪洋,剩余的方向皆是一片翠绿森林,我的位置大概是此山中段,与猴状山持平,且山体表面泛红,师兄,求求你,快来救我吧,呜呜呜。”
林栀夏迅速把四周所见细细讲清,说话时手还一直紧紧抓着此人的衣袍,生怕对方嫌麻烦一走了之。
这位不知名师兄深吸一口气,似是理解了她的不得已,好在还有些良心,没再斥责,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随后灵光闪动,消失在她眼前,而那一片空镜,也在对方离开后,彻底消散。
林栀夏呼出一口气,心情舒畅,想着自己穿越的金手指终于要到了,什么青崖剑派,一听就很气派,那可是顶流剑修,什么仗剑天涯花间酒,一剑霜寒十四州啊,彻底把她想美了。
她有些飘飘然地叉起腰,在青莲面前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溜达过去,溜达过来,“啊呀小青莲,同洞不同命啊,你说,我这一走了之,徒留你在此,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叉开双腿,大马金刀地坐下,吹了两声潇洒的口哨,“不过呢,你若是求求本尊,也不是不能带你一起离开。”
啪!
脸被扇到一边,林栀夏闭上双眼,似那人间惆怅客,她苦涩地笑了一声,“青莲仙子,今日之辱,林某牢记于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啊啊啊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呜呜呜!”
站在洞口的谢嵇泠狠狠闭上双眼,竭力压住乱跳的眉心,同时脚尖一转,顺利躲开了飞奔而来的泥人。
“林,栀,夏。”他声音愠怒。
而此位林某,流着面条泪向前狂奔了几步,随即乍然瞧见洞外一群站在飞剑上,身着黑衣还扎着高马尾,面色尴尬的陌生人之后,整个人,淡淡地死了……
“诶?师妹?师妹?你怎么晕了?”
林栀夏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此时不晕,更待何时?
昏迷前,她还很讲义气地一把薅住青莲,青莲身形闪烁,顿时消失在了她的手里。
而被迫把人接到怀里的谢嵇泠,已经脸色黑如锅底,众人讪讪,但又压不住眼底八卦的神色。
这大师兄,啧啧啧,这小师妹,呦呦呦。
哎,不讲不讲。
再次醒来,林栀夏一时分不清今是何世,她眼皮掀开又闭合,循环往复多次,才终于醒过了神儿。
她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头顶的石头,以为自己还在山洞里没有出来,结果一翻身,就从简陋的石床上掉了下来。
重物落地的响动让一旁谢嵇泠的眉梢扯了扯,但他面无异色,平静地安排完接下来的夜值,关掉了仙灵镜。
林栀夏扶着腰,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好巧,一抬头,又是熟悉的靴子。
“师兄。”她讪笑一声。
谢嵇泠笑一声,“倒是因祸得福。”
什么话?林栀夏一边嘴角下扯,好阴阳怪气啊。
她在心里狠狠腹诽,但面上只是眉梢轻抬,“什么意思啊师兄?”
似是发现这位向来木讷的师妹好似真的不知道,瞧着她清澈的眼神,他此时难得多了点耐性,“你身上的混沌青莲,是传说中长于玄天秘境的淬体蕴气之宝,现在,被你误打误撞吸入体内。”
随即,他顿了顿,“你为器修,与混沌青莲属性不和,回到宗门后,定然有许多人想同你交换,你若是无意,就尽早找个机会,闭关吧。”说完这句劝诫之语,便转身要离开。
林栀夏呼吸一滞,“混沌青莲?”
识海内的青莲傲然地晃了晃枝叶,享受着林栀夏震惊的目光,她确实傻掉了,脑子里?不,精神里还是哪,那一片金光闪闪的空旷区域是什么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识海吗?她小声吸气,普通人的世界观正在疯狂重塑中,而天生灵物小青莲则是扎根于这片金色汪洋中,舒展着枝叶,十分自得。
反应过来的林栀夏琢磨到师兄的那句话,随即心里自动触发了护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