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无论是不是失去记忆的林栀夏,都几乎从未去过青崖山之外的地方,勉强去了一个秘境还被困在了山洞里。
这个世界,还真的很不一样嘛。
大约半日时间,林栀夏感觉速度慢了下来,四周的空中高低错落的法舟悬停在一条绵延向天际的青石阶下,而同仙盟相似的巨大灵环笼罩在上,探出的光扫在每一只法舟上。
而青石阶的两侧,俱是各色各类的小型庙宇,里面支起的摊子上,叫卖着各种灵物,熙熙攘攘,一直绵延到那座天空中巨大的倒悬岛之下。
崔雲崀站在法舟上,待仙灵镜由黑色转为金色后,便敲了敲手指,仙鹤仰头长鸣一声,飞过青石阶向上,直奔那倒悬岛而去。
凑近了些,林栀夏才看清那岛两侧的柱子是什么东西,原来,竟然是两把参天而立的巨剑,插在地上,散发着滋滋作响的金色威压,分守两侧,共同拱卫着这座空中巨岛。
“百乐山到了,接下来的路,就不能再坐法舟了。”崔雲崀懒洋洋地跳了下去,伸了个懒腰,顺带着伸出手,给她借了个跳下来的力。
林栀夏的脚落在了地上,仍有些飘忽不定,蹦哒了几下后,又忍不住感慨,个子实在是长得太慢了。
她仰起头,望着那边一柄悬在空中,锈迹斑斑的巨斧下,倾泻而出的雷光,而下方云缭雾绕的池子里,有几只灵器,在其中沉浮。
崔雲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是神器门的蕴灵池,一些出类拔萃的灵器甫一出世,便天现不凡之色,放入这蕴灵池中,经历过这含有一丝天道气韵的小雷劫后,就有可能会孕育出器灵来,所以,里面的灵器,都是宝贝,想要买都得先拥有神器门的竞拍资格,才有竞价成功的可能。”
他歪着身子,胳膊架在林栀夏的肩膀上,“怎么说?有没有后悔,当初拒绝神器门,去了那个遍地都是古板剑修的青崖山?”
林栀夏眼神晶亮,她是个相信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哪怕她失去记忆,也绝不会后悔。
她摇摇头,开心地到处看,像一只出了巢的青绿色小鸟,叽叽喳喳地奔向各处。
这方偌大的平台上,聚集了各种奇形异色的修士,他们有的背着书箱,一身文士衣袍,像个求学的腼腆书生,有的双腿站在一只老龟的壳上,气宇轩昂,跑得飞快。
林栀夏简直目不暇接,她盯着老龟的尾巴,心里蠢蠢欲动,好想做一双冒着金色火光的轮子踩在脚下,再挎个金圈,绕一条红绫啊!
好可惜啊好可惜,时间实在是过于仓促,不然的话,她一定是这个广场上,最靓的崽,之一!
“少爷,这边请!”身上挂着褡裢的小二吆喝一声,林栀夏就跟着摇着扇子的崔雲崀,进了这座瞧起来就分外富贵的酒楼。
她盯着酒楼顶端,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时间看痴了。
那是一只遨游在天际的鱼鸟,纷纷洒洒落下的星子是它身上流动的光,她伸出手,试图接下那一缕光。
她见过这个生物,在雷劫时,通过苍崀,窥见的那一闪而过的古画卷中。
“那是鲲鹏,传闻上古之时,祂是天道的左右手,同建木一同辅佐天道登基,而鲲鹏子所掌管的,正是这天下灵之一物,才由此衍生了我们崔氏的族徽。”伴随着悠悠长鸣声,崔雲崀解释的话落在耳边。
崔雲崀笑了一声,“看傻了吧,现在跪下拜谢我这个崔氏长公子,就不计较你欺负我的事了。”
林栀夏才不理会他,拽着他要去参观自己的房间!
这间酒楼的顶部,是专供贵客休憩的封闭区域,并不对外开放,而崔雲崀,在这里,有一整套临街的院舍。
林栀夏推开门,瞧见的,是和师兄的琅琊阁一样的院落后,甚至已经发不出任何惊叹了。
不过这少爷的地盘,到底是比师兄的华丽太多,单是那摆在各处,用来装饰的云屏瓷盏,每一只,就都是极度精细的艺术品。
林栀夏一直待在古拙简朴,除了草庐就是石床的青崖山,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的一个极繁主义者,此时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这嗅嗅,那看看,到处摸来摸去。
除了只要她一拿起来端详,后脑勺就会冒出嘶嘶的吸气声有点烦人之外,这里简直就是她的天堂!
崔雲崀支着手肘,心力交瘁地坐在桌子旁,瞧着大快朵颐的林栀夏,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变成了现在这个,天天带孩子的奶娘的。
林栀夏坐在桌子边,吃着自从穿越之后,最丰盛的一顿饭,觉得自己什么烦恼都不存在了,什么明日清谈会,连毛都不懂的焦虑啊,通通都消失了。
世界上的美食可能有千千万万,那修仙界的美食,就是千千万万的N次方!
那些灵兽灵植,仅仅是本味,都是难以形容的美味,更别提这样精细地烹饪过后,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她的舌头,终于受到了实实在在地抚慰。
崔雲崀无奈地笑了笑,为了让她不再祸害自己的那些藏品,他提议道,“看到来时,青石阶旁的那些摊子了吗?吃完饭,要不要去逛一逛?”
林栀夏从碗里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像是沁水的葡萄,欢欣雀跃道,“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