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眼眸近在咫尺。
她握着木勺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
林奇咽了咽口水,呆滞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盯着希斯尔纤长的眼睫,再次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希斯尔,谢谢。”
“嗯。”
见希斯尔彻底没有给它拿蘑菇派的意思,翼狮抱怨:“没礼貌,也不知道给我拿一个。”
特罗洛普哈哈大笑起来。
十几个蘑菇派嗖地从餐盘中飞出,在翼狮面前堆成小山。希斯尔微微一笑:“吃吧,最好全吃完。”
翼狮:“……”
它自然没碰这堆派。翼狮对蘑菇派不感兴趣,它只是单纯痛恨希斯尔在林奇面前,一边口是心非一边暗献殷勤的模样。吃饱后,它稀里呼噜舔了一大碗没放蘑菇的热汤,便躺在桌上呼呼大睡,圆嘟嘟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特罗洛普喝了几杯酒,逐渐语无伦次。他嗓音沙哑含混。
“再次庆祝——”
“庆祝地狱不复存在!”
林奇也端起酒杯,里面是地精的自酿水酒。气味醇厚,色泽清亮。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酒杯轻轻夺走。希斯尔的脸颊泛着些不同寻常的温度,连带着声音也轻柔异常:“这个酒乱七八糟。”
特罗洛普:“什么叫乱七八糟?!”
“土豆、辣胡椒、蜥蜴尾巴。”希斯尔平静地问,“这不算乱七八糟?”
林奇:“……”
她呆呆地接过希斯尔递来的果汁。
特罗洛普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闷头喝酒。
宴席过半,骨头在桌上堆成小山,屋内被暖黄色光晕笼罩着。年轻地精们围在长桌前,成群结队地打地精石牌,一些年纪较大的地精则忙着去广场看碎石表演。
没过一会儿,梅便鬼鬼祟祟地向林奇招手,邀请她一起玩牌。
林奇看了希斯尔一眼。
他面无表情点头。
林奇起身的动作一顿。太奇怪了,为什么她要下意识征寻希斯尔同意?
林奇很快说服了自己。
毕竟她是希斯尔带来的客人。
希斯尔淡淡瞥向她,心情似乎很不错:“怎么了?”
“没什么,”不远处的梅在焦急地用眼神催促着她,林奇回想着曾听过的关于地精石牌的玩法,随口道,“我在想有没有好运魔法?”
她本以为希斯尔会说没有。
“有。”希斯尔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嘱咐小孩的家长那般,嗓音低哑,循循善诱,“去玩吧,不会输的。”
林奇脸颊滚烫,嗯了一声迅速离开。
见林奇起身,梅悄悄握拳,朝艾莉卡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她拉着林奇坐在自己身侧,而她的另一侧坐着里德。里德也朝林奇露出一个礼貌、极具亲和力的笑。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位里德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希斯尔的方向。
林奇因热意而微微发晕的大脑瞬间清醒大半。
除去希斯尔外形过于出挑这点,是同族的吸引,抑或只是单纯的好奇,里德又是否清楚希斯尔的身份?
她不是一个能很快做出决定,或轻易下定论的人,林奇从不透明装置中摸了枚石牌,冷静思考起来。里德显然也是一名冒险者,无论他存了什么心思,只要不探索到深层,希斯尔便不会主动出手。
林奇心不在焉地查看手中的石牌。
没有特殊标记。
没有危险。
不,远不止没有危险。
牌的正中央平嵌着一小枚金色晶体,这是全场唯一的安全牌。可以在后续抓到命运石牌,触发随机事件时做抵消,跳过惩罚,引爆一张对方的石牌也可以让任意一人彻底出局。
希斯尔说的对,她果然不会输。
看来得跟他学习好运魔法了。
她把玩着石牌,余光捕捉到希斯尔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不再多想。
不远处,特罗洛普压低音量。
“岛主一直在组织队伍进入迷宫。”
“伊夫林的后代也有动作。”
“不用管岛主,他组织的队伍没一支能过第七层。”希斯尔指尖轻点,迅速勾画出一道无形屏障。这点细微的魔力波动被喧闹吞没,转瞬即逝。他微微勾了勾唇,语气轻慢,“至于伊夫林,他们会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现在真正在付出代价的是你!”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
希斯尔的回答湮灭在无形屏障中。
特罗洛普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此毫不意外。那双浑浊苍蒙的眼浮上些许无奈,有些无力地开口:“你……那林奇呢,她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希斯尔一顿,望着那抹背对他的纤细身影,声音飘渺冰冷。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