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翻冰冷刺骨的话语,瞬间浇灭了她心底那份想要倾诉的雀跃。
母后神色凝重,语气凌厉又沉痛,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
“你要记着,他这般将你圈禁在黎园方寸之地,看似百般呵护万般温柔,实则是折断了你的羽翼,困住了你的前程。”
“这般逾越礼数的朝夕相守,本就是大错特错。”
“君臣有别,兄妹有度,他以温情为笼,私自将你隔绝在深宫世人眼底,于礼法不合,于名声有损,更是会断送你往后所有的生路。”
“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半分都不可吐露。”
那些温柔过往瞬间蒙上一层沉重的阴霾,到了嘴边的心事,终究被她死死压回了心底,再不敢向外人袒露分毫。
公冶景昭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指责她和兄长。
每每提到兄长将她圈养之事,个个面露愠色,义愤填膺。
可从头到尾,都是皇兄在拼命护着她,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让她衣食无忧。她能安安稳稳、无忧无虑长大,全都是靠着皇兄一路庇护。
她明明过得很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可别人一说起她的过去,全都一脸惋惜,神情沉痛。
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和皇兄做错了什么。
可偏偏所有人都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错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珩见她神色沉痛,陷入了过往不美好的回忆漩涡之中。
联想之前她说过自己是被迫和亲的话语,谢珩好奇的问,“你为何被迫和亲?”
公冶景昭心下一紧,想起了母后神色严肃的叮嘱。
你的思想和习性已脱离常人,久而久之,吴国之人定会怀疑你公主的身份,从而想要窥探你的过去。
若有人盘问,你便这般回复……
“我根本不是真正的越国公主。”
“我本是越国宰相嫡女。”
“越国皇帝好色荒唐,总爱强抢臣妻,新鲜感一过,就弃之不顾。”
“我生母就是被他强占的臣妻,我只是她带进宫里的拖油瓶,半点皇室血脉也没有。”
“没过多久,我母亲就积郁成疾,撒手人寰。我无依无靠,在吃人一样的越宫里受尽冷眼磋磨,苟活度日。”
她顿了顿,嗓音轻轻发哑:“是我名义上的兄长,公冶景明,拉了我一把。”
冰冷漆黑的深宫里,只有他曾给过她一点暖意。
“我皇兄,处处护着我,替我挡下所有欺辱,抚平我的惶恐不安。”
“孤苦无依的我,早已把他当成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是我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可最后……”
“那个唯一给过我光亮、被我视作全部依靠的兄长,偏偏是亲手把我推上和亲马车。”
公冶景昭不明白,为何她和他的兄长也要这般遮遮掩掩,难以启齿?
谢珩没想到,公冶景明竟会有如此凄苦的经历。不过比起怜惜她,更让他好奇的是,她对她那位名义兄长的情愫。
他虽说一心只求霸业,只想娶一个不会对自己动心的妻子。
可真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妻子心里早装着别人,是满心不甘、被迫无奈才嫁给他时,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芥蒂。
自己这般做法,和那个强夺臣妻、蛮横自私的越国帝王,又有什么两样?
“你怨恨过你的兄长吗?”谢珩问。
她怎么会怨恨自己的兄长?兄长是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了。
公冶景昭摇头,“不怨。”
谢珩犹豫再三,终是开口询问,“你喜欢你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公冶景明吗?”
怕她混淆,他强调道,“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说到男女之情,公冶景昭脑中一头水雾,水色潋滟的清澈眼眸闪过迷茫的神色。
“什么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每每兄长问她,这世间昭昭最喜欢的人是谁。她都回答是皇兄。
可谢珩所说的喜欢,似乎和这有所区别。
公冶景昭抬眼,长长的睫毛随她眨眼动作像蝴蝶扑棱着美丽的翅膀,“喜欢就是喜欢,喜欢还有什么区别吗?”
谢珩见她如此木楞笨拙,对感情只是缺一根筋的模样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罢了。”
说着他起身吹灭蜡烛,想要去外头吹会儿冷风清醒清醒。
忽而一片温热的柔软覆上他的后背,纤长柔弱的手臂紧紧环住他。
谢珩浑身一僵,知道从身后拥住自己的是谁。
他语气骤然一沉,裹挟着压抑的怒意,沉声冷喝:“公冶景昭!”
这时候才暴露本性投怀送抱?难道刚才所做的种种都是在欲拒还迎,引他上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