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情毒肆虐神志迷离之时,她种种失控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底。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险些克制不住欲望,主动向他靠近。
谢珩素来清冷自持,厌恶旁人贸然亲近。
这般失态不堪的一幕被他窥见,他心底一定厌极了她,定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举止放荡的女子。
万般委屈如同潮水汹涌席卷心口。
她根本不愿如此。
若不是误入竹林幽舍,撞破长公主谢观仪的隐秘,惨遭对方报复下毒,她断然不会陷入这般难堪境地,在太子面前丢尽颜面。
越思忖,鼻尖越是发酸,她双唇委屈地向下瘪着,一双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泛红的眼睫不住轻颤。
谢珩见她骤然红了眼眶,微微一怔,方才沉稳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公冶景昭嗓音细细软软,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小心翼翼应声,“有一点疼。”
他垂眸望去,冷水反复冲刷之下,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
谢珩心底不由暗自腹诽,果真娇气,不过些许冷水冲刷,这点苦楚都难以忍耐。
嘴上虽这般想着,谢珩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放缓,力道轻柔了许多。
只是少女眉宇间浓重的哀伤并未消散分毫,依旧蔫蔫垂着眼。
谢珩颇为不解,低声询问。
“还在疼?我已经放轻很多了。”
公冶景昭迟疑片刻,鼓足勇气,抬眸望向他,眼眶通红,怯生生发问。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谢珩眉头微蹙,只觉她问得莫名其妙。
“你为何会这般想?”
“我知晓你素来不喜旁人对你刻意亲近,”
她垂落眼帘,声音微弱又自卑。
“方才我身中情毒,险些不受控制对你做出逾矩之举。你一定心里恼怒,觉得我是放荡不自重的女子。”
谢珩静静回想方才一幕,缓缓开口,“你并未真正做出什么冒犯我的举动。”
可公冶景昭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自己神志昏沉欲望翻涌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旖旎难堪的画面被他尽收眼底,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再也不敢与他对视,微微躬身,将大半张脸颊埋进冰凉池水之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看着她逃避躲藏的模样,一丝淡淡的怜悯自谢珩心底滋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头顶,声音褪去先前的冷硬,添了几分温和。
“人皆有七情六欲,身中奇毒不受自控是人之常理。”
况且自始至终,你都在拼命忍耐,终究没有真正冒犯于我,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浴水微凉,头顶传来他掌心淡淡的温度。
公冶景昭细细琢磨这番话,紧绷的心弦慢慢松懈下来。
好像确实如同他所言,她从头到尾都在奋力抵抗。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浓重羞愧散去少许。
浴水微凉,头顶传来他掌心淡淡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持续落在发顶,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方才平复下去的异样悸动,竟又悄无声息地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公冶景昭心头一慌。
不好,她又要不对劲了。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偏过头,仓皇避开谢珩落在她头顶的手掌,身子下意识往浴桶内侧缩去。
突如其来的躲闪让谢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眉梢微挑,眸底浮起一丝疑惑:“怎么了?”
公冶景昭垂着脑袋,长长的湿发垂落,遮挡住她涨红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窘迫。
“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我身子又会变得很奇怪,我不想那样。”
谢珩闻言一怔,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少女直白的话语令他一时无言,静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情毒残毒尚未彻底散尽,仅凭冷水压制,你的元气会持续损耗。待你情毒解开,定会身子不适。”
“我会让太医给你好好调养身子。”
公冶景昭似懂非懂眨了眨眼,虽不完全明白元气受损意味着什么,却隐约听懂,这般折腾下去自己会生病。
谢珩望着她湿漉漉茫然无措的模样,缓缓说道。
“等你好好休养几日,身子好转之后,我安排教习女官前来,教你宫廷礼仪规矩,闲暇之时,我也会亲自教你读书识字。”
听闻此言,公冶景昭瞬间绷紧神经,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用力摇头,态度坚决无比。
“我不要。”
她不仅拒绝了读书识字这么好的机会,而且表现得十分抗拒。
谢珩不曾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眸色微微沉下。
“为何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