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此机会……故意拿苦药欺负我。”
谢珩被她气得失笑,心底暗道:究竟是谁没良心,不知好歹。
他示意身旁宫女轻轻按住少女肩头,耐着性子重复方才的动作,一点点将汤药喂完。
药味太过苦涩,公冶景昭无论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宫女的大力束缚。
她的身子本就柔弱无骨无缚鸡之力,如今又是病弱的残破之躯,几番尽力挣扎下来,身子虚软的,如同一滩烂泥。
喂药结束后,她再也撑不住,无力伏在谢珩膝头。
她纽着他衣角,埋在他膝头委屈地小声哭泣,眼泪鼻涕沾湿了他衣摆。
谢珩素来有洁癖,下意识便想抬手将人推开,嫌弃衣衫被泪水弄脏。
可恍惚间他又想起儿时的自己,被父皇训斥过后独自承受药苦,满心期盼有人能温柔安抚,却始终孤身一人。
几番犹豫,他终究没有推开肩头啜泣的少女。
谢珩抬起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指尖顺了顺她蓬松柔软的发丝,低声轻哄。
“没事了,都过去了。”
在他难得温和的安抚下,公冶景昭渐渐止住哭声,倦意席卷而来,靠在他腿上安稳睡去。
次日天光微亮,公冶景昭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提不起半点气力。
她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谢珩,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不济,昨夜零碎的片段慢慢浮上心头。
仿若被人当头棒喝。
她头不昏了,腰不痛了,四肢都变得健硕有力无比。
公冶景昭差点从榻上弹起。
昨晚.......
她发热胡闹折腾了谢珩一夜。
还趾高气昂地骂了谢珩!
她简直是不想活了。
公冶景昭急切下床,双腿无力差点摔了一跤。她扶着榻沿稳住身形,想要和谢珩道歉。
她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开口:“谢珩,谢谢你。”
思忖后,还是先道谢的好。
细细窥探,谢珩周身并并没有萦绕冷冽摄人的气场,公冶景昭紧悬的神经才敢松懈。
谢珩神色平淡:“不必道谢。”
“当然要谢的。”公冶景昭认真看着他,眉眼带着浅浅笑意,“你体贴又细心,心肠很好,除了阿兄,你是待我最好的人了。”
“你倒是很容易知足。”
谢珩语气平静,心底却想起昨夜她哭喊着不让他伤害公冶景明时撕心裂肺的模样,只觉她想法太过天真妇人之见。
他与越国太子本无交集,从无加害对方的心思,她这般揣度,实是妇人之仁。
积攒多日的疑惑已然到了厘清的时机。
谢珩站起身缓声开口:“身子稍好些便起身梳洗,带你去御花园走走,散散病气。”
晨光漫过御花园的荷塘,一池碧叶挨挨挤挤,粉白荷花亭亭立在清波间,风一吹便漾开淡淡清香。
谢珩缓步领着公冶景昭行至岸边停靠着的乌篷画舫旁,侧身抬手,语气平淡示意。
“上船吧,湖上清风能消些病后闷气。”
日头高照,公冶景昭身子还有些发虚,抬手双眸微阖,刺目热烈的阳光昭得她脑袋嗡嗡。
依言踩着踏板踏上小船,公冶景昭刚弯腰走进舱内,视线骤然撞见船尾拴着一头体型壮硕的大黑狗,黑亮厚毛蓬松如毡,身形高大威猛,盘踞在甲板上,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快步躲到谢珩身后,小手紧紧攥住他身后的衣摆,声音发颤。
“怎、怎么船上会有这么大的狗?”
“它叫金刚,是我养的。”谢珩站在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性子温顺,不用惧怕。”
公冶景昭半信半疑,怯怯从他肩头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朝藏獒望去。
可就在目光对上的刹那,原本伏着的藏獒猛地站起身,脖颈鬃毛炸开,冲着她凶狠呲牙,低沉浑厚的吠声震得船身微微发颤,戾气十足。
公冶景昭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想往岸边跑,回头一望才惊觉画舫早已漂离湖岸很远,四周只剩荡漾的湖水,根本来不及回去。
她鼻尖一酸,眼眶飞快泛红,委屈又惶恐地咬着下唇,眼看泪水就要落下来。
谢珩不是要带她出来散心祛祛病气的吗?病没好半分,她又被这狗吓出心病了。
谢珩垂眸看向缩在自己身后发抖的少女,唇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
他指尖轻扣桌沿,眉眼暗藏危机。
“金刚只是有些认生,见到不熟的人,才会这样受惊戒备。”
公冶景昭喉头哽咽,心里满是茫然无措。
这哪里是害怕,分明是它很凶地想冲过来,这真的对吗?
谢珩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颇为体贴的给她倒一杯荷金桔茶,有清热解火的功效。
公冶景昭预料事情没那么简单,战战兢兢接过谢珩递来的茶,小心翼翼浅抿一口。
公冶景昭如鲠在喉。
谢珩温和看着他笑了笑,她却觉得这笑,笑里藏刀,着实渗人。
终于,他慵懒后仰,依靠着画廊冰凉的船壁缓缓开口,“你说过,要告诉我一切。”
“公冶景昭,我想听听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