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韫脸色骤然难看至极,只觉得这位公主实在是无可救药,全然不顾及自己,也不顾及他的前程名节。
“若是不想被路过之人看见,便上马车来。”
谢观仪往车厢之内退了退,撩开半边车帘。
“我有很要紧的要事同你说,并非只同你儿女情长。”
“有什么要事,便站在这里当面讲清楚便可。”
“臣府中尚有军务待处置,还望公主莫要耽误臣的时间。”赵韫分毫不肯退让。
“就在此处说?”
谢观仪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要挟。
“这附近住的全是朝中肱骨大臣,即便夜色沉沉,也难保不会有人巡夜路过。”
“一旦被熟识之人撞见,进宫禀明父皇,依照我父皇的性子,必定会下旨,逼你娶我,要你对我负责。”
赵韫素来看重声名脸面,最怕落上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惹来朝堂非议。
他暗自权衡,她一介女子,定不会在此地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料想自己一身武艺在身,也不会被她如何。
万般无奈之下,他矮身,弯腰跨入马车之中。
便是这一刻,他终究落入了谢观仪布下的圈套。
他才刚刚踏入车厢,还未坐稳,谢观仪当即倾身扑了过来,直接将他重重压倒在马车铺就的绒垫之上。
她屈膝撑在他身体两侧,手腕再度环上他的脖颈,俯身,又一次低头吻了下来。
“公......”
“唔......”
赵韫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拼尽全力伸手去推搡她。
可谢观仪如同一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浑身都缠了上来,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肯松开半分。
车厢狭小逼仄,他处处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完全施展开,只能被动承受着她疯狂又灼热的亲近。
狭小的车厢之内,绒垫被揉得凌乱不堪。
谢观仪缠在他身上,愈发疯狂,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宣泄。
赵韫清晰察觉,今夜的谢观仪和往日全然不同,那层妩媚轻佻之下,翻涌着压不住的暴躁。
他无心探究她缘何这般失常,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制止她这般放肆的作乱。
他几乎未加思索,运起全身气力,狠狠向外一推。
谢观仪的身子径直向后飞撞,重重磕在坚硬的马车侧板上。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骨骼错裂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金枝玉叶的公主,就如同一只残破的布偶,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车板之上。
赵韫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重伤当朝公主,这是杀头的重罪。
他慌忙撑着身子坐起,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乱。
“公主……你没事吧?”
车厢里只余下几声细碎痛苦的喘息。
谢观仪像是被什么扼住咽喉,半口气息堵在胸腔,艰难地喘息。
她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无力耷拉着,肩膀明显脱了臼,骨头错位隆起一块可怖的弧度。
她咬着下唇,一点点艰难地撑着地面,重新起身,踉跄着再度上前,双腿又一次撑在了他身体两侧。
赵韫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月色透过车帘缝隙淌进来,淡淡落在她脸上。
她气息虚浮微弱,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含着一层水光,近乎哀哀祈求,一字一顿开口。
“赵韫,我要你。”
“你得给我。”
清冷月光淌过她的脖颈,赵韫看清了她脖颈上的道道狰狞勒痕,触目惊心。
他不禁皱眉,究竟是怎么弄的?
泪珠盛满她的眼眶,顺着下颌滚落,砸在他的脸颊,又滴落在不知何时袒露的胸膛,泪水冰凉刺骨。
那一点凉意烙在肌肤上,竟叫赵韫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钝钝的疼。
伏在他身上的人止不住地轻轻发抖,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栗。
他看不懂她,猜不透深宫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可心底却克制不住生出一丝探究。
方才那一瞬,鬼使神差,他的手已经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到她淌满泪水的眼睫。
他最终还是顿住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满是无力的疲惫。
“公主,你为何这般执着,非要臣的身子。”
以赵韫素来刚正的性子,能说出这般问话,便已是默许。
谢观仪没有往日的咄咄逼人,此刻敛去所有锋芒,褪去一身骄横,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脆弱,那副模样,教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微微偏过头,眉峰紧紧蹙起,声音带着痛极之后的沙哑。
“赵韫,你知不知道,本公主的肩膀,好疼。”
借着朦胧月色,赵韫低头,看清她肩膀错位变形的模样。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他小心抬手,摒去其余杂念,指尖找准骨骼关节,快而准地用力一送。
“咔嗒。”
错位的肩骨归位。
谢观仪闷哼一声,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做完这一切,无论谢观仪再对他做什么,赵韫始终垂落双手,再也没有抬手阻拦。
车厢外夜色沉沉,远处街巷传来零星打更的梆子声,隔绝在车壁之外。
他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位骄纵张扬的吴国长公主,她的心大抵是病了。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已经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磋磨得彻底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