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挺直腰背,嘴唇翕动: “……西蒙少爷。”
西蒙站在门口,望着这位故人,眼眶微微一湿。三年前,詹姆斯还是庄园内那个沉稳从容的老管家,终身未娶,为奥尔维德家族奉献终生,现如今脸上平白多了皱纹,鬓角也白了不少。
“……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
詹姆斯并未接这句话,只是静静回望,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都不是了。”
对于大半年前那场变故,西蒙一直没能弄清楚真相,只知道父亲死后,自己莫名被指曾涉嫌参与非法政治活动,财产被查封,人也入狱。此刻能见到熟悉的故人,赶紧上前两步,询问道:“当年……家族真是犯下了政治罪吗?”
詹姆斯静静望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摇摇头:“少爷,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西蒙嚼了嚼这几个字,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不知作何感想。他想问的有很多,可此刻心口却开了口子,凉风吹进来,望着这张有些沧桑的脸,Omega深呼吸了一口,换了个问题:“那你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詹姆斯的目光微微移开,看向窗边,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当年家族突然倒台,像您这样的亲信被波及入狱,我们这些佣人……全都无处可归。我便去了一家小饭店,在后厨擦盘子。后来饭店关了,我又去了找了一份扫地的工作。没什么手艺,只能做些粗活,能糊口就行。”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路上偶遇了彼得斯上将。他见我无儿无女无处可归,便叫我回来帮他打理府邸,聘请管理佣人。”
西蒙弯了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他还是这么好心。”
“是啊。”詹姆斯收回目光,看向西蒙,“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上将是个好人。”他又问:“那你呢?你怎么会……”
“……我。”西蒙回答,“我曾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们离婚了。他去了战场,后来,后来就是这样。”
一片寂静。
詹姆斯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美貌Omega,慨叹道:“少爷,当初你明明很喜欢他,宁愿为了他和老爷决裂。怎么突然,突然就……”
西蒙垂下眼,手指不安地攥着衣服角。
詹姆斯便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更温和的语气说:“彼得斯上将很慷慨,包吃包住,给佣人开的月薪不低。你在这里……不会太难过的。”
老管家的话真心实意,可西蒙听着,却觉得心里被堵住了,闷得慌。他抿抿唇,脑海中闪过那双曾经深沉的专注的饱含爱意的眼神,说:“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詹姆斯微微一愣。
“我想要……我想要再次追求他,获得他的原谅。请您帮帮我!”西蒙抬起头,喊道。
詹姆斯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美丽的蓝眼睛,望着那不复从前的金色头发,伸出粗糙的手,在西蒙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不带丝毫情欲:“少爷,我会的。”
西蒙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詹姆斯肯定会帮自己的。小时候,自己闯祸的时候,管家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说说好话。如今有了詹姆斯的帮助,想必自己肯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亚历克斯,天长地久,总有一日他会成功获取亚历克斯的原谅。
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亚历克斯,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亚历克斯呢?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詹姆斯摇了摇头:“不清楚。上将回不回来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他公务繁忙,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有时候深夜才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别的不能多问。”
“好吧……那小七呢?我能去看看他吗?”
“它在主楼的三层,有专人照看。除了平时的打扫,没有上将的允许,佣人一般是不上三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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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后,西蒙的内心依旧郁郁不平。
虽然按照詹姆斯的意思,只要亚历克斯一回来,就一定会想办法安排自己过去接触,可是Omega依旧坐立不安。他回到佣人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躺回去。
匆匆洗漱了一下,他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在门口,他再次看到了白日送自己过来的保镖,对方立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西蒙犹豫片刻,凑过去问:“保镖不应该一直侍奉在雇主的身边吗?”
迈克尔没看他:“上将有事,不必跟随。”
西蒙来劲了:“什么事?”
迈克尔:“……无可奉告。”
后面,无论西蒙怎么插科打诨,Beta硬是一个字都不说了。没辙,西蒙便也跟着挨着站着,想象着要是亚历克斯回来的话,自己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帮他开门下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西蒙靠在墙上,腿有些发酸,脚也有些麻。他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一个,最后干脆蹲下来,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皮打架似的闭上,突然传来脚步声,西蒙激动地张开眼,却看见走过来的迈克尔。
“……你回去吧。”
西蒙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但他反而较起劲来,无视对方,继续靠墙站着,望着一望无尽的远方。
迈克尔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最后,直到夜幕沉沉,西蒙也没有等到亚历克斯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