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檀。
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从来不知道。记事起,我就跟着一个姓张的女人,她让我叫她娘,但她不是我娘。她打我,骂我,让我去讨饭,讨不到就不给饭吃。后来她把我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妾。老头子姓钱,是个商人,做茶叶生意的。他有钱,有很多钱,但他不打我,也不骂我。他只是看我。
那种眼神,让我害怕。
老头子死了之后,他的大太太把我赶了出来,说我是狐狸精,克死了她男人。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衣裳,没有地方住。我一个人走在街上,饿得两眼发花,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去哪里。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我。
我想死。
但我不敢。我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虽然活着也没什么,但至少还有一口气,还能看到太阳,还能听到鸟叫,还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叫沈清辞。
第一章相遇
那是在边关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两边的店铺稀稀拉拉的,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镇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这里的冬天很冷,冷到骨头里;夏天很热,热到人想脱皮。没有人愿意来这种地方,来了的人又想走。但走不了。没有钱,没有路费,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那天很冷,冷得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我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出胳膊和大腿,皮肤被冻得发紫。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头晕眼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今晚,也许明天,我就会像那些冻死在街头的乞丐一样,再也没有人记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我面前。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的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没有什么表情。
她蹲下来,看着我。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别人那样嫌弃、厌恶、或者同情。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阿檀。”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你想活吗?”
我想活吗?我想活。我不想死。我怕死。我怕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怕死了之后被人忘得一干二净,怕死了之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想。”我说。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三年后,替我去死。”
我愣住了。
替她去死。她是在说真的吗?不是开玩笑,不是试探,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认真的。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沉默了。我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替她去死,我是在想——值吗?我的命,值什么?不值钱。一个被卖来卖去的丫头,一个没有人要的累赘,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孤魂野鬼。我的命,不值钱。
但她的命,好像很值钱。她冒着风险来救我,她愿意花钱给我治病,她愿意花时间教我东西。她一定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需要一个人替她去死。
“值吗?”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温度。很淡的温度,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不烫手,但能暖手。
“值。因为我要做的事,比我的命重要。”
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不是不怕死。是怕这样活着。没有尊严,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像一条被人丢弃的狗。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去死。至少,死得有意义。
她伸出手来。我看着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掌心是温暖的,有一种干燥的、踏实的温度。我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走吧。”她说。
我跟着她走了。
从那一天起,我不再是阿檀。我是沈清辞的影子。一个注定要在阳光下消失的影子。
第二章蜕变
沈清辞把我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山谷在京城北面的山里,很偏,很难找。方圆十里没有人烟,只有一座小院子,几间屋子,一个老人。老人姓李,是个药师,白胡子白头发,看起来像画上的神仙。他在山谷里住了几十年,专门研究草药和易容术。
沈清辞把我交给李药师,说:“教她。一年之内,让她变成我。”
李药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清辞,皱了皱眉。“七分像。脸型、眉骨、下巴都像。但眼睛不像。她的眼睛里没有你那种东西。”
沈清辞问:“什么东西?”
李药师想了想,说:“火。你眼睛里有一团火。她没有。”
沈清辞沉默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最后她点了点头。“那就教她。火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药师叹了口气。“随你吧。”
沈清辞走了。我留在山谷里,跟着李药师学习。
李药师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易容术,是认字。
“你不识字?”李药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