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来上班已经一周了,这一周在委员会办公室里,龚燕认识了不少军嫂。
早上买菜,也有菜市场的婶子大娘来跟自己打招呼。龚燕对于这种热情还是有点不适应,主要婶子大娘来自五湖四海,什么口音都有,有的叫燕子,有的叫小龚,有的喊他嫂子,还有一个东北口音的大娘,上来就拍她肩膀,操着一口大碴子味喊“老妹儿啊”,把她叫的一愣一愣的。
她每天都要在路上竖起耳朵,就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个军嫂的打招呼,以至于人家以为自己不好相处,背后嘀咕她。
宁宁却觉得好玩,他跟着这些嫂子学语,嘴里学了一大堆方言,前两天在办公室冷不丁叫:“外头贼拉冷,别冻着啦。”
把徐丽娟逗得直乐:“准是跟那个东北嫂子学的!”
陈月兰也扶着肚子笑:“宁宁送我吧。”
之前只觉得乖,现在觉得也挺好玩的,话少也不吵人,但是冷不丁说两句话逗得人笑,但是像个活宝招人疼。
徐丽娟白了陈月兰一眼:“你想得美,顾家就这一个宝贝疙瘩,顾副团长跟你急。你肚子里的给孩子摸摸,说不准生下来跟宁宁哥哥亲。”
陈月兰就把宁宁哄到身边,让宁宁摸肚子:“宁宁,阿姨这里头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老话说,小孩子说话灵,能看出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
陈月兰本来就是逗逗孩子,说什么她都喜欢,她反正有儿有女。
倒是隔壁的郑娜,坐着跟宁宁说:“宁宁,快说是弟弟。”
陈月兰就微妙地变了一下脸色。
这里可是家属委员会,来的都是军嫂。
按道理来说,家属委员会的职工应该是全院军嫂的表率,思想应该更加开放点,主席同志都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怎么这个郑娜这么不懂事,还在这里暗戳戳这么说“是弟弟”?要被外人听到了,知道的,说是郑娜奉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老李重男轻女呢。
没想到宁宁摸了摸陈月兰的肚子,开口:“是双胞胎。”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陈月兰非常清楚自己肚子里是一胎,就是小孩子记得自己有个双胞胎闺女,随口一说。
但是童言童语确实惹得人高兴,陈月兰哈哈大笑,又只能扶着肚子:“小乖乖,还是双胞胎呢,你姨不活啦?”
宁宁立马摇着头,一本正经:“姨姨活的。”
整个办公室都被逗得直乐。
等龚燕写完材料,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宁宁正在院子里和小朋友们玩。
这个时候,听见小孩子中传来一阵哭声,周围围着一圈军嫂。
龚燕和徐丽娟赶忙跑过去,估计就是小孩子出现什么事情了。
人群里,一个小平头在地上直哭。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手里拿着盒子,无措地站在旁边。
凭这几天的熟悉,龚燕认出这个小男孩,是罗副团长家的大儿子罗仁山。
“怎么啦?”见地上的孩子直哭,龚燕就问罗仁山。
罗仁山也是有点被吓傻了,连后面的弟弟罗仁海也不敢说话。孩子妈赵梅在后面推罗仁山:“怎么不说话?快说啊。”
她知道这事估计和自己儿子有关系,但是她刚刚在旁边和其他军嫂扯闲话,就没顾得上看孩子。
罗仁山开口:“妹妹想玩弹珠...我给她一个...然后她,她,她就吃进去了。”
龚燕转头想问妹妹在哪,罗仁山盯着小平头看,小平头恰好露出泪水沾满的眼睫毛,龚燕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平头是个小姑娘!
把玻璃弹珠吃进去可不是个小事,一个大嫂从委员会库房里拖来担架,几个大嫂把小孩往军医院领。
办公室一个孕妇,另一个郑娜根本没出来。
徐丽娟抱着宁宁,低声跟龚燕说:“你去看着点,我带着宁宁,要是晚了,就来我家找宁宁。”
龚燕心里奇怪,在她眼里,徐丽娟是个直爽人,按道理徐丽娟并不喜欢推辞。
但是看着徐丽娟,又把话咽了下去,跟着人群往军医院去。
说是军医院,其实在部队旁边的房子里,平时负责部队战士的情况,军嫂和岛上的居民只能算是顺便。
几个嫂子背着担架走得飞快,龚燕都觉得跟不上。
小孩子把弹珠吃进肚子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军医院的医生还没到,一个嫂子赶紧把小孩倒提起来,拍后背催吐。
龚燕赶忙过去制止:“别让小孩子把弹珠顺下去了。”
那嫂子先看了一眼龚燕,又想着起来她家小孩噎着了,她就拍一拍,结果把饭顺下去了,自己这样拍,可别真把弹珠顺下去了。
那嫂子讪讪停下手,心里怪自己手快,别好心办了坏事,多亏了小龚干事提醒。
医生从外面走过来,得知事情先看肚子,发现弹珠不在喉咙和食道里,暗道一声麻烦了,又去让小孩照什么X光。
孩子去照X光了,嫂子们七嘴八舌,龚燕闹得头疼,就问嫂子们,小孩家长在不在?
“欣欣啊,她妈死了。”
“她妈不是在家么?”
那个嫂子又对旁边嫂子解释:“在家那个是后妈。”
后妈啊,龚燕心里着急:“那人呢?”
还是赵梅站出来说:“小龚干事,我来负责,你看我行不行?”
真是莫名其妙,找后妈呢,结果赵梅站出来负责,咋地,三个孩子还要给孩子当后妈?
其实赵梅也是慌神了,好歹是她儿子送的弹珠,再怎么样都要承担的。
这个时候跟过来,也是想着随时能知道新消息。欣欣要是出什么事,他们家在部队还怎么混。
龚燕长呼吸一口气,再在人群里问:“那这个后妈人在哪呢?”
她是真不想提后妈这个词,听着很不文雅,就像是在背后嚼人舌根。
可这架势,龚燕也猜得出来。这个后妈八成是有古怪,不然满院子的嫂子怎么可能都不愿意提,赵梅宁愿自己把责任担下来,也不肯把话说透。
还是一个军嫂咬咬牙,说:“燕子,她估计在家睡觉呢,我去把人请过来。”
看这义无反顾的架势,还以为是上刑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