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船上的桅杆和船帆都起了火,光是用绳子拴着木桶打海水以便救火,就让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船桅全都折断,风帆再也无法高悬,意味着船队再也无法利用怒号的阴风来驶向远海。
混乱之中,不断有人从船上落水,乱上添乱。
情况稍微较好的,是一艘几乎是最晚起锚的船只,上面搭乘了叔孙通等学宫师父。
尽管这艘船也遭到了重创,但因为人师们稳如泰山、视死如归,同船的百姓们都没有自乱阵脚,让专业的海员能够高效地解决麻烦。
在船老大的统一指挥下,船队启动紧急预案:
船员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面沉着地用水桶提上海水救火,一面放下绳索救援落水之人,一面着手用人力推动海船。
船员们下到了难民们席地而坐的下层船舱,然后用力撬开舱壁上的正方形开口,然后将粗大的船桨伸了出去。
难民中也有不少青壮年,便纷纷上前大力摇桨,勉勉强强把吃水极深的大船划了起来。
可是,在这风高浪急的海上,却行使得比路上走路还慢了!
“跟虫子一样可笑!”
三世皇帝透过大鱼的眼睛看到这一情景,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起来。
在他看来,那群无谓挣扎、试图逃窜的百姓,就像是一群被牢牢网住却困兽犹斗的牲口,抵抗完全是徒劳的!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
扶苏忽然发觉,乌云笼罩之下,济水入海口的洋面,竟然瞬间变成了一方巨大的调色板!
就见不断翻滚着的海水,披上了斑斓的色彩。
海中喷出了好几丈高的水柱,浇灭了无数客船上的起火;
甚至那些混乱中落水的可怜人,也被这强劲的水柱从海中喷回到了船上!
更神奇的是,那一艘艘原本困在原地的大船,在完全失去风帆的情况下,突然加快了航速,如同一匹匹能够长跑不歇的烈马,奔向茫茫大海!
震惊万分的三世皇帝,进一步透支了自己羸弱的体力,用二十分的目力向海面观望;
这才看到,水面下其实游动着成千上万的“人鳐”!
是的,就是那种身体形如扁平的鳐鱼,但却将宽大的鱼鳍变成了类似人体四肢的修长触手。
它们每一条都呈现某种不同的色彩,吃下其肥大的脑花则会变成疯子——也许是变成先知。
学宫的师父们,曾经跟专为获知秘辛而来的刘恒透露:
这群神秘的人鳐,在过去几百年里一直在阻挠华夏被单一的诸侯国所控制;
为此,它们弄死了获得玉枝的周穆王;
又使得有能力统一神州的秦昭襄王晚年发疯;
后来,还让秦始皇在齐地落水,然后控制祖龙的思想,下遗诏处死扶苏,终结两项划时代的事业!
而在大秦帝国的旧都,在始皇帝青铜巨像的头部,那个读过《喀巴拉》的铜宫之囚,曾经向他的皇兄透露:
“阻挡秦军攻入大公国的息壁,就是这群自以为肩负使命的人鳐用息壤树立起来的!”
“什么使命?”与人鳐不期而遇的三世皇帝心里骂道,“一心要与大秦作对吗?”
的确,人鳐就是要跟任何统一华夏的帝国处处作对。
此时此刻,这不明来历的人鳐正成群结队贴着海面游动,让济口村的外海仿佛变成了一方跳动的调色盘!
它们喷出水柱扑灭起火,将落水者抛回到船上,并且齐心协力用修长的触手推动大船,飞速地游向远方!
眼看着帝国想要的人正在逃之夭夭,三世皇帝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抉择。
“大秦能得到的必定得到,”他铁下心想道,“大秦不能得到的就干脆将其毁灭!”
于是,头戴蛇冠的扶苏运用念力,将高鼎中生命树之种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了大鱼一个人身上——
这回,不是让一部分不死者暂时趴窝,而是让除了大鱼之外的整个不死万人军全部瘫痪;
这回,不是仅仅将扶苏之种的能量集中在大鱼右掌上的灰蛇,而是让这可怜的傀儡浑身发出了光芒!
通体透亮的大鱼,在傀儡师的提线之下,撒开一双大长腿,在济口村的岸边奔跑加速;
然后,硕大的脚板猛然踏地,跳出了好几十丈的高度,飞跃了十多里宽的海湾,扑通落在了撤退船队中间,落在五彩人鳐中间,落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水!
下一刻,积累了巨大能量的大鱼身体,就像没有流水带走所蓄积热量的双锥无竭轮,猛然间爆发开来!
强光闪过,海面上掀起了一道白花花的巨大水柱——那是正片海湾同时达到沸点并且蒸发的结果!
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将黑压压的乌云全部驱散;
露出来的骄阳,反倒不足以与爆炸而生的火球争辉!
当水柱落回到翻腾的海面,当冲击波扩散到了远方,济口村的外海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船只的残骸,碳化的人体,彩鱼的尸首,全都漂浮在翻涌着的海面上,成为大火的燃料。
第一时间赶到的维摩纳,从高空中目睹这可怖的一幕,让训练有素的空斗士都心惊胆战。
而观赏这地狱景象的最佳视角,其实还是济口村的码头。
浑身无力的刘恒试图从沙地上站起来,几次尝试都失败,只能躺在原处,哀痛欲绝。
离他不远的隧道口,晁错晁学士仍旧呆若木鸡地站在哪儿,一脸茫然地审视着他一手促成的惨剧。
皴裂的口唇里,继续念叨着他一直念叨的几个字:
“晁错,错。”
“晁错,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