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路面上的松土用夯锤一寸寸夯实,以防止土中再长出植物。
至于修桥补路所需要的大量劳动力,是被征用的民夫和动辄触犯秦律的刑徒,就是一群死了都找不到尸骸的可怜虫!
平坦如砥的土路,即便走上去会暴土狼烟,也要远比没有路的谷底更加顺畅。
这一女五男一鹿走在行人稀少的山路上,很快就到了一个岔路口,需要通过阅读木制路标上的文字来确定下一步的走向了。
当远远看到标识的时候,刘恒心中窃喜,觉得於菟他们总该放下身段,向自己请教路标上的希腊文意思了。
可到了近前,刘恒以及其他若敖子全都惊讶发现,只见岔路口的木派上用斗大的篆字标注:“左,往大泽;右,往旬阳县城。”
果真,其他五名若敖子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了刘恒身上——
脸上露出来的,并不是不耻下问的谦恭,也不是宝贝对英雄的佩服,
而是一副“你也不怎么靠谱嘛”的表情,让刘恒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对啊!”刘恒在天雷阵阵之中心想,“我在大秦帝国生活了二十来年,所有书面文字都会加上希腊文的!”
“在外漂泊半年多,”小刘接着想,“重新回到大秦帝国,竟然在这靠近帝都的秦岭之中见到了只用秦语书写的标牌!”
正想着,刘恒恍然发现其他人已经先行一步,按照路牌指引往旬阳县城的方向去了;
刘恒便只好收起自己的自尊心,快步跟上伙伴们。
不多时,一女五男一鹿便在郊野间见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
刘恒凭借之前的生活经验,在集市上找到了一名货币兑换商,打算换得大秦帝国的新式钱币。
原本,小刘打算施展自己的希腊语才能,帮助於菟他们完成交易。
可谁知,这个客民出身的兑换商,竟能直接跟於菟这群江南遗民交流了起来!
“各位亲,”兑换商满脸堆笑操着秦语说,“看衣着,你们是从大西南的‘苏罗斯’郡远道而来的吧!如何能帮到你们呢?”
很顺利地,若敖子们将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换成了一大包机器冲压而成的帝国新币:
有整有零地包含了三十枚 “迈纳”金币、两千多枚 “德拉克马” 银币,以及一把又一把的最小货币单位 “奥卜尔”铜币
关键是,这场交易自始至终,刘恒就在一旁傻傻看着;
无论是兑换双方讨教还价,还是若敖子收到三类新币之后的确认真伪,全都不需要他来参与和把关——
操着生硬秦语的客民商户,以及第一次踏入大秦之土的江南遗民,这两方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阔别半年余,”刘恒暗自惊叹,“大秦境内各族的沟通媒介,竟然已经从希腊语变回了华夏语言!”
换得了新币,下一步就是为刘恒之外的一女四男购买入乡随俗的衣物。
刘恒自己则穿着泰伯众馈赠的绛红色短褐,十分得心应手。
在集市上找到了几个服装摊位,刘恒便开口问商贩希腊式服饰的价格。
没成想,换回了一句反问:“谁穿啊?”
当刘恒指了指灵均和四个小伙子,服装商贩摇头说:“难道不知道新规吗?希腊式服饰只能卖给客民,所有中原人士都只能穿传统服饰了!”
刘恒环顾四周,恍然发现商贩说的还真对!
熙熙攘攘的集上,的确是只有客民才穿希同、克莱米斯等希腊式服饰;
而所有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秦人,不仅梳起了中原传统的发式;
而且,身上还都换回了秦三世登基之前的华夏服饰:交领深衣、粗布短褐、绕身的修长曲裾。
一行六人用充足的钱币购买了合适的衣服,又买了干净卫生的熟食、治疗外伤的药品、还专门给赤豹买了上好的草料。
太阳下山,集市散了,只有零星的商贩和旅人原地宿营。
而若敖子们也在这片山间开阔地带支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在此过夜。
照例,於菟他们四个小伙子住一间帐篷,而刘恒和灵均睡在另一顶帐篷里。
至于帐篷内的照明,一行人只买了旧式的蓖麻油灯,点着后需要不时挑动烧焦的灯捻,让油灯烧得更加明亮。
集市上倒是有卖那种永不熄灭的黄石灯的商贩;
但是在这旬阳县郊的集市上,一块米粒大的黄石要卖到一千多德拉克马,跟刘恒长大的县城集市上价格差不多。
居家长期使用能够回本,长途旅行照明其实并不划算。
借着摇曳的油灯,於菟和伙伴们换上了刚买的粗布材质的短褐和长裤,用皮腰带和皮护腕扎紧,又登上了厚实的皮靴——
跟刘恒这身永远不会脏的高科技短褐相比,至少在外观上是雷同了。
而在小两口的帐篷里,灵均则在刘恒的帮助下,将一件曲裾深衣缠绕在自己肚皮凸起的纤体上;
然后,用三尺多长的黑丝带绕在了暂时变粗的腰间;
最后,将高马尾解开来,将一头秀发披在后背,却将发梢收拢起来,打成一个结。
收拾完毕,刘恒端着刚从集市买来的铜镜,让灵均好好地自我打量一番。
“这就是旧时楚国女性的流行发式吗?”灵均问道,“半披半束,介于发散和收敛之间。”
“是的,”刘恒肯定道,“我母亲生前就梳这样的发式。”
不过,灵均这身曲裾则是刘恒生母薄夫人从未穿过的配色:
纯白的底色,袖口、领口以及腰带则是给白衣白裙镶了黑边儿,很有一股哀悼逝者的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