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不得不在樊老爷送的红丝襦裙外面,裹紧了夫君那身灰不溜秋的粗麻斗篷。
她若是执意“美丽”下去,那就只能在暮秋的晨风中“冻人”了。
壁挂钟的指针,还就不到两个刻度就会指向希腊文的“日出”,也就是旧式的“卯正”,或者两个千纪之后的“6:00am”。
小两口穿得严实,拎着大小行李出了客房,下楼出了南厢房;
两人来到了马厩,领出了那头见到主人后便撒蹄乱撞的小鹿;
两人一鹿,借着东天边的鱼肚白,回到中庭的水池边,在停在那里也冒着缕缕白汽的角车旁边,等候了片刻。
而樊老爷和其他几名仆人,也从爱奥尼克柱式的门廊出了正房,跟等候中的小两口汇合。
樊老爷此时也没有披着休闲的宽松丝袍,而是也穿上了干活的衣裳。
他是要去别墅山脚下的屠宰场,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而灵均、刘恒和赤豹则要随着发送鲜肉的龙车,前往正东三百里的大秦商业之都了。
“姨夫,”刘恒跟同行的樊哙说,“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和帮助,我俩的确不能在府上耽搁了。”
“对啊,”灵均也夫唱妻随道,“我俩必须尽快前往东面的商都,向姬周的后人寻找进入晋地的方法。”
“知道,”樊老爷看着外甥和外甥媳妇,颔了颔白发垂耳的脑袋。
因为是跟着灵均和刘恒同在一辆角车,赤豹对于被蜷缩着放进与车厢一体的后备箱,并没有太大抵触;
这在秦三世时代出现的神奇载具,用两千年后的语言来说,是一辆“两厢车”。
刘恒关上了宽敞的后车门,也钻进了角车后座,跟灵均并排而坐。
待樊哙上了前面那辆角车,然后几辆车的司机就先后松了手刹、挂了慢速档——
立竿见影地,矗立在车头的独角冒出了更多的白汽。
在大鼻子形的车头中,安装了一台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并被浸入了一个加满清水的水箱中;
在黄帝族的星际舰队中,这种型号的无竭轮就是安装在甲壳虫形的“兵乘”头部的。
如今,秦三世手下的客民工匠们用双锥无竭轮来驱动四轮角车,其实是利用了无竭轮的转动能;
但是无竭轮开启后产生的热能,就只能通过水箱中的清水来降温,并且以蒸汽的形式将热量带走了。
随着无竭轮开始转动,那包裹着厉龙皮毛的两大两小四个轮子,也随之稳步转动起来;
角车缓缓启动,很快开出了庭院,经由灰色大理石的拱门出了庄园。
樊府距离樊老爷的屠宰场,以及隔壁的龙车站都不远;
而当一行人抵达时,那些至少从“黎明”的寅时就起床干活的工人们,已经倒了一班了。
刘恒、灵均和赤豹先后下了角车,便踩在了遍地的血流上;
如果小两口对此只是不适应,那么那头小麋鹿就又一次惊恐不安了。
这些血水,属于日出前现杀的猪牛羊等肉畜;
而那一块块切好的肉扒、排骨、大骨头,正在被早班工人放入冰镇的木箱;
然后,装到手推车上面,运往与屠宰场毗连的龙车站。
见到老板来了,有个主管模样的跑上前来,好像要汇报什么事情。
“等我送完客人,”樊老爷回道。
说着,就亲自领着两人一鹿三位客人,往龙车站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月台上,停了一列大秦帝国独有的“龙车”:
与角车类似,停车中的“龙头”依旧从无数的排气管冒出白汽——
那是旋转中的双锥无竭轮不断产生热量,并被水箱中的清水降温之后的结果。
但被中型无竭轮所驱动的龙车,在体量上却是小型无竭轮驱动的角车完全无法企及的;
就见龙头后面,牵引了十多节铁皮车厢,每个车厢都正在装填各种货物;
而如此大的重量,意味着龙车不能像角车那样能够得路便行,而是只能用厉龙髋骨磨成的大轮,行驶在用厉龙肱骨胫骨磨成的轨道凹槽里。
樊哙带着小两口,走向货运龙车其中一节车厢;
而屠宰场的鲜肉,装箱后都用推车运到月台,搬上这节车厢里;
“这就是我常年包下的货厢,”樊老爷说,“每天都给姬·阿契美尼德家族运送肉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