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眼眶微红,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他妈只是在想,这大概是我住进来这些天,最像家的一次。”
萩原研二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继续和那根红丝带较劲,声音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就习惯一下,之后我也会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松田阵平听到了。
窗外,米花町的夜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旧年的最后几天,在这间被暖气包裹的公寓里,一只迷路的黑猫终于把自己收拾进了一个人的日常里。
次日,
那对门松歪歪扭扭地立在玄关两侧,像两个倔强的、不太成功但非常努力的新生儿。
松田阵平早上上班时看了它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而萩原研二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他翻出了之前从松田阵平公寓拿过来的,如今放在储物柜最深处的一卷稻草绳,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附近超市有卖制作镜饼的材料,一早就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拎着糯米粉、红豆馅、以及一小袋包装精美的小袋小橘子。
松田阵平下班回来,看到餐桌上摊开的阵仗,愣住了。
“你这是……要开点心铺?”
“做镜饼。”萩原研二头也不抬,正在和糯米粉作斗争,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糊,“还有注连绳,新年快到了,门松已经有了,剩下两样不做齐,总觉得不完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松田阵平知道,这个人从小在组织里长大,不可能有什么新年传统的概念。
这些东西,门松、注连绳、镜饼三样东西,对于萩原研二来说,大概和异国的风俗习惯一样陌生。
他是为了这个家才去学的。
松田阵平没有戳破。
他只是脱下外套挂好,洗了手,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来,拿起那卷稻草绳端详了一下。
“注连绳我小时候看人编过,虽然没亲手做过,但大概知道结构。”他抬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一起?”
萩原研二抬起沾着面粉的脸,那双下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极淡的笑意。
“……好啊。”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编好第一根像样的注连绳。
过程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萩原研二的手法太过精准,他试图用逻辑来理顺编织稻草绳的方法,每一股稻草的张力都要均等,每一个扭转的角度都要一致。
结果编出来的部分僵硬得像一根铁棍,完全没有注连绳该有的那种柔韧而自然的弧度。
松田阵平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岔气。
“你这是在编绳子还是在拆炸弹?放松一点,稻草又不是□□线,它有自己的脾气——”
“它有脾气?”萩原研二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根宁死不屈的稻草绳,“它是植物。”
“它是有脾气的植物。”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接手,用自己的方式将那根僵硬的绳段揉开,重新编了几股,果然变得柔软了许多。
萩原研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
“……你在很多事情上,都比我擅长。”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抬头,继续编着手里的绳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我可以教你,反正以后每年都要做的,学一次能用很多年。”
以后每年。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萩原阵平没有回答。
但他往松田身边挪近了一点,伸出手,跟着松田的动作,重新开始学习怎么和一根有脾气的稻草绳和平共处。
完成后的注连绳被挂在公寓外的门框上方。
它不算完美——有一边的圈比另一边稍微大了一点,装饰的里白也有些歪。
但它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稻草须,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