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是认真的。

要是这次进来，没能拿到特殊得分点，他绝对会用自己的方法，将错失的分数在其他地方弥补回来。而每一次、每一次这家伙用的办法，都是拿命去拼。

这回期末考核，和之前的任何一次模拟演练都不一样……拿命去搏，是真的可能会死的。

终于，他们抵达了推演中的通道位置，这是类似于研究室的中控台一般的房间，半环形的、布满各种破碎屏幕和按钮的操作台呈于眼前。

台上的灰尘和废墟明显积压了许久，这也同时证明，他们是第一支来到这里的队伍。

控制台后方，存在着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比周围墙壁都要厚重得多的合金密封门。

门上有一个需要多重验证的锁具，如今已黯淡无光。但这扇门后，不断传来的周期性的微弱脉冲信号，提示着，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门体结构完整，但能量锁已完全失效。锁具……可能因年代久远、内部机构锈蚀而卡死，”兰缇穆分析道。“强行破门有风险，可能触发残留的防御机制，或破坏内部结构。”

“咱们这儿有人会撬锁吗？”奈哲尔问出了一个明显不会得到回应的问题。

李迩下意识转头看向万能的幽影，然而这次他也是无能为力。

朝野倒是会点撬锁这种小偷小摸的技术，但他也从来没撬过这么复杂、需要多重验证的锁。

“也许可以试试把锁震开？”艾丽娅尝试给出了一个不那么成熟的建议。

“成功率低于三分之一。”兰提穆用赤裸裸的数据平淡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朝野也没想到废了那么久的功夫，最后卡在一扇被锁起来的门上，他有些焦躁的闭上眼平复心绪，精神力因为烦闷外泄几许，经过幽影的扩散，触须无意间轻轻碰到了那扇大门。

倏地，那周期性的脉冲信号，骤然出现了频率上的改变。这扇厚重的合金密封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重新咬合的碎响。

紧接着，门体中央，那块早已黯淡的，看起来类似身份识别面板的区域，竟然勉强闪烁了几下淡蓝色光芒，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种。

一道语调平板呆滞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从坟墓深处传来的亡语，骤然在死寂的大厅中响起，通过外部收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

“侦测到……帝国……识别码错误，权限，不足……但能量特征……吻合，允许，协议触发……”

断断续续的话语，其中还夹杂着被超低能量模糊了的词句，朝野并不能特别听的明白，但他猜测到，他的精神力接触，似乎是触发了什么救急的隐藏协议。

电子合成音在这里停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问题：

“虫族威胁等级，是否，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刹那间，整个研究所内部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座来自古老的旧帝国时代，早已被遗忘、甚至视为可抢夺资源的研究所，于漫长沉睡中被唤醒后，第一句话，也可能是最后一句话，居然是，

虫族对人类，是否已经没有威胁？

这个问题本身，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骤然打开了通往被尘封历史的大门，透露出这个研究所为何建立的根源。

可了解研究所历史的兰提穆和朝野清楚，这座研究所被废弃的原因，是其对精神力与机甲的融合研究，触犯到了人伦道德，在几方争斗之下，不得已放弃。

如此，再听这个问题，未免有种缥缈的悲剧感。

为了对抗虫族、保护人类而设立的研究所，最终被迫埋葬于人类的意志下，在数年之后，又被迫向人类捧出了最后一份养料。

话说回来，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

联系旧帝国最后不是覆灭于虫族，而是覆灭于人类争斗的结局，更有几分微妙情绪。

朝野猩红色的眼瞳深处，倒映着那闪烁不定的微光，他缓缓开口，平静地向残存的人工智能助手的意志作出了回答：

“没有。”

电子合成音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微光骤然熄灭了，齿轮咔哒转动的碎响也彻底消失，好像朝野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即便那是无法否认的真相。

但几秒钟后，那扇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内部，仍旧传来了锁扣彻底解开的响动。

紧接着，这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缓缓地、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台机甲勉强通过的缝隙。

虽然拼接最后一丝意识得到的回答，仍然是“没有”，但它似乎也并不苛责这些带来坏消息的后来人。

它只是慷慨地邀请这些后来者，进入它的核心，去见证它所守护容纳的一切。

然后，期待他们能够完成它的夙愿，或者再一次重复数千年的等待。